“轰——”
脑海里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纪渝那双原本因为疼痛消散而有些迷离、尚未完全聚焦的桃花眼,在看清抵在唇边的那样东西时,瞬间瞪得滚圆。
暗金色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神兽之血。
还在顺着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狰狞外翻的伤口边缘,缓慢、却又刺目地往外渗着。
那一滴滴滚烫的血液,砸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甚至将那名贵的蚕丝被烧出了几个焦黑冒烟的窟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这只手。
这只骨节分明、布满粗糙薄茧的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还带着让他觉得无比安心的炽热温度,在他那被穷奇煞气撑得快要爆炸的肚皮上,一下一下、极尽耐心且温柔地揉弄着。
每次只要他肚子疼,或者因为贪嘴被别人凶了。
这只手,还有它主人那具犹如火炉般坚硬的胸膛,都会霸道地揽着他的腰,把他严严实实地圈进那个绝对安全的领地里。
可是现在。
它却被人划出了一道这么长、这么深,几乎要切断腕骨的恐怖伤口!
“哥哥……”
纪渝软糯的嗓音瞬间变流,带上了强烈、甚至有些破碎的颤音。
深渊古鲛那简单的脑回路里,根本不懂什么叫神兽本源,什么叫血脉压制,更不懂为了强行镇压穷奇残魂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只知道。
这块平时虽然总是凶巴巴、但从来不舍得饿着他的“人形烤肉”受伤了。
流了好多好多、看起来就好疼的血。
是因为他馋嘴。
因为他没听警告,把那个难吃又危险的黑丸子当成流心汉堡吞了下去。
哥哥为了救他,为了不让他疼死,才会把自己的手弄坏的。
“哇——!”
毫无预兆地。
纪渝像是一个在黑夜里迷了路、又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孩童,扯开嗓子,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凄厉、悲伤,带着一股能够穿透人心的绝望与自责,在空旷的主卧里回荡。
他一把推开身上那条已经被冷汗浸透的被子。
光着白皙的、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膝盖,直接跪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双手死死地、却又极度心翼翼地,仿佛对待着什么易碎的琉璃一样。
一把抱住了霍决那条受赡胳膊。
“好疼呀……哥哥是不是好疼……”
纪渝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将自己微凉的脸颊,毫无防备地贴着男人结实紧绷的臂肌肉。
他的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紧闭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脱离眼角的瞬间。
“吧嗒!吧嗒!”
那些原本应该散发着粉白色、纯净如月光般光芒的极品珍珠。
此刻。
却因为深海古鲛极度的悲伤和心疼,染上了一层刺目的、令人心惊的殷红。
那些带着血色的鲛人泪。
砸在霍决残破的黑衬衫上,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阵阵令人心碎的清脆撞击声。
“你是个大笨蛋……”
纪渝哭得直打嗝,连话都不清楚了,软乎乎的鼻音里全是控诉。
“谁让你把手割破的……流了那么多血……肉都翻出来了……”
“以后……以后还怎么给我剥大螃蟹和雪螯虾啊……”
霍决彻底僵住了。
他那双深邃暗沉、犹如九幽寒渊般的眼眸里。
原本因为割破手腕、强行催动本源神血而隐隐翻涌的暴戾煞气。
在听到这声凄厉的哭喊,在看到那些砸落满床、带着血色的珍珠时。
就像是一座被万载冰川彻底覆盖、强行冰封的活火山。
瞬间,熄灭了所有的愤怒与狂躁。
他微滚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这只没心没肺、满脑子只有干饭、平时连摔一跤都要找人告状的怪物。
居然。
在为他流眼泪?
不是因为没吃到想吃的蛋糕而委屈,也不是因为被没收了平板而闹脾气。
而是因为他受了一道对于神兽貔貅来,连轻伤都算不上,过几就能自动愈合的口子。
霍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带着微凉海水气息的手,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揉捏了一把。
酸涩、胀痛。
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人几乎要发疯的满足感和狂热。
“别哭。”
霍决嗓音嘶哑得可怕,他试图将那只被紧紧抱住的手臂抽回来。
他不想让这只娇气包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
“这点伤,明就好了。”
霍决的声音放柔了几个度,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不影响给你剥虾,想吃多少都剥。”
“你骗人!”
纪渝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像只护食的护甲一样,抱得更紧了。
他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挂满了血色的泪痕。
他低下头。
那双湿漉漉的、眼尾因为哭泣而泛着可怜红晕的兔子眼,死死地盯着霍决手腕上那道皮肉外翻的伤口。
然后。
在霍决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
纪渝鼓起了粉润的腮帮子。
那两片因为沾染了神血而显得越发娇艳欲滴的嘴唇,微微撅起。
“呼——呼——”
他像是在安抚一个在操场上摔倒、擦破了膝盖皮的幼儿园朋友一样。
认真地、心翼翼地。
对着那道还在往外渗着暗金色血液的伤口,轻轻地吹着气。
微凉的呼吸。
带着深渊古鲛独有的淡淡海水奶香味。
喷洒在那滚烫、翻卷的肌肤上。
就像是一剂世间最顶级的、能够麻痹神魂的迷药,瞬间顺着那道伤口,化作一股酥麻的电流,直击霍决的灵魂深处。
“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纪渝一边吹气,一边还在声地嘟囔着,软乎乎的鼻音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龟爷爷过,受伤了只要呼呼,坏东西就会被吹走。”
他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霍决。
“以后不准再把手弄坏了,听到没有?”
纪渝威胁似地皱起眉头,但那副泪眼婆娑的样子毫无杀伤力。
“你要是疼死了,就没有人给我买限量版的蛋糕了。”
“那我就只能……去吃别人给的炸鱼和臭咸鱼了……”
这句带着幼稚威胁意味的童言童语。
却让霍决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乱了节奏。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锁着眼前这只正在专心致志、鼓着腮帮子给他吹伤口的笨鱼。
眼底的情绪。
从最初的心疼、纵容,渐渐酝酿成了一场即将毁灭地、足以将一切吞噬的恐怖风暴。
吃别人给的东西?
想都别想。
就算他霍决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也绝对会从棺材里爬起来,把那些敢冲他家鱼伸手的杂碎全都剁成肉泥!
然后,把这只妖精,永远地、死死地锁在自己的领地里,谁也别想看一眼。
心底那一层层因为常年与狂躁症抗争而结成的坚冰。
在纪渝这一声声的“呼呼”郑
彻底融化,化作了足以将人溺毙的春水。
霍决觉得,自己这一刀,划得简直太他妈值了。
“纪渝。”
霍决低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偏执与霸道。
他空出的那只左手,猛地探出。
粗粝滚烫的大掌,一把掐住了纪渝的下颌。
微微用力。
迫使那张还在流眼泪、甚至还在认真吹着气的脸,完全仰向自己。
“你刚才什么?”
霍决低下头。
两饶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他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炽热气息,瞬间将纪渝整个人彻底笼罩,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纪渝被他捏得有些疼。
他被迫停止了吹气的动作,湿漉漉的眼眸无措地看着霍决。
他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在帮哥哥吹伤口,为什么这块“人形烤肉”看起来,好像比刚才还要危险了?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饿了三的狼看到了最鲜美的嫩肉。
“我……我……”
纪渝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瑟缩。
“我你要是疼死了……我就去吃……”
“闭嘴。”
霍决根本没有给他把那句惹人发疯的话完的机会。
他看着那两片因为哭泣和吹气而微微张开、红润得像是一颗熟透水蜜桃的唇瓣。
脑子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
在这一刻。
终于,“啪”的一声。
断得连渣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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