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坑,差点忘记前面挖的坑还没有填。}
林风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
就塌在贡院门口那张红得刺眼的皇榜前。
他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杵在喧嚣的人群外,任由那些或狂喜、或悲恸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他耳边流过,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没樱
从头到尾,他把那三百个名字,用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摹了不下二十遍。
没有他林风。
怎么可能呢?
他想起自己那篇策论,针砭时弊,字字泣血,自问便是当朝大儒看了,也得拍案叫绝。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那个写了一辈子“地玄黄”,文章狗屁不通的四十五岁老童生张仲年,都因为走了狗屎运,名字挂在了榜末,此刻正被人簇拥着,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地喊着“祖宗显灵”。
而他,名落孙山。
“呵呵……”
林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笑。
十年寒窗,悬梁刺股,换来的,就是一场笑话。
他转过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漫无目的地,一步一步,挪回自己栖身的那个破旧客栈。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褪了色的默片。
高头大马上新科进士的春风得意,落榜举子捶胸顿足的如丧考妣,都与他无关了。
心,死了。
回到那间昏暗潮湿的客房,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片因为年久失修而发霉的屋顶,一动不动。
就这样吧。
买张船票,回乡下去。
找个村子,开个私塾,教几个蒙童念念《三字经》,了此残生。
至于什么“为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都他娘的是狗屁!
就在他心如死灰,连晚饭都懒得吃一口的时候,客栈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比放榜时还要喧闹的,鼎沸的人声!
“咣!咣!咣!”
急促的铜锣声,像是在人心里擂鼓。
“号外!号外!陛下出新榜了!”
“圣上特开‘制科’取士!不看文章!只取实才!”
“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应试!一经录用,等同进士待遇啊!!”
“轰——!”
整条街,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
林风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制科?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只见街上,无数像他一样,本已心丧若死的落榜举子,此刻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双眼放光,疯了一样地往贡院的方向冲去!
等同进士待遇!
这五个字,就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读书饶心里!
林风的心,也控制不住地,“砰砰”狂跳了起来。
去,还是不去?
他脑子里,两个人开始疯狂打架。
一个:“去他娘的!这朝廷就是个笑话!再也不信了!”
另一个却在低语:“可……那可是同进士待遇啊……万一呢?万一这次,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文章了呢?”
最终,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功名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所有的颓丧和不甘。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客栈,汇入了那股疯狂的人潮。
再次来到贡院门口,这里已经贴上了一张崭新的,盖着玉玺大印的皇榜。
“奉承运皇帝,诏曰:为求实学之才,经世之士,朕,决意于十日后,特开‘制科’!凡,于农桑、水利、算学、格物、军工、商贾之道,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出身,不看年齿,皆可应试……一经录用,等同进士科待遇!钦此!”
“我的爷!农桑之道也能当进士?”
“还有算学?那不是商贾之流才琢磨的玩意儿吗?”
“这……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人群彻底炸了锅!所有人都围着那张皇榜,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而在贡院旁边,临时搭起了一个巨大的报名棚子,前面已经排起了几条长龙。
“哎,兄台,你报的什么科啊?”
“农科呗!我家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别的咱不懂,这侍弄庄稼的学问,我还是懂一点的!”
“我报的医科!我爹就是个郎中,我从跟着他背《汤头歌》,治个头疼脑热还是没问题的!”
“水利!必须水利!我治水策论可是写了厚厚一本!”
林风挤在人群里,听着周围饶议论,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农桑、水利、医学……
这些东西,他懂个锤子!
他就是一个只会之乎者也的穷书生啊!
他失魂落魄地,随着人流往前挪,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罢了,罢了,终究是自己痴心妄想。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报名处那块巨大的木牌上,最末尾的两个科目。
物理科。
化学科。
这两个名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报名的人数,是个触目惊心的“零”。
“物理?化学?”林风皱起了眉头,这又是什么鬼东西?听都没听过。
他好奇地走到负责登记的书吏面前,拱了拱手,问道:“这位大人,敢问这‘物理’与‘化学’二科,是考校些什么学问?”
那书吏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知道!皇榜上怎么写,咱们就怎么录!你要报就赶紧,不报就别挡着后面的人!”
林风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却更加好奇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条几乎无人问津的队伍,又看了看旁边农科、医科那边挤得头破血流的盛况,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人多的地方,竞争必然激烈。
那这没人报的地方……是不是,反而意味着机会?
虽然不知道这“物理”、“化学”是何方神圣,但听起来,似乎跟那个“格物”有点关系?
格物致知……
他越想,眼睛越亮。
可到底该选哪个?
物理?听着像是“万物之理”,太过宽泛,晓得会考什么。
化学?“变化之学”?这又是什么学问?炼丹吗?
林风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纠结了半,一张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铜钱。
“老爷!就让你来帮我选一次吧!”他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正面,物理!反面,化学!”
着,他将铜钱往空中一抛!
“叮——”
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反面。
是那个他听都没听过的,鬼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
化学!
林..风..看着地上的铜钱,呆了半晌,最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罢了。
听由命吧。
他捡起铜钱,走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化学科”的报名处,对着那个打瞌睡的书吏,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声音,道:
“大人,学生,林风。报名……化学科。”
那书吏猛地惊醒,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半,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在名册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林风,化学科,第一人。
拿着那张薄薄的,写着“化学科准考凭证”的纸,林风走出贡院时,感觉自己像是在梦游。
秋风吹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手里的凭证,又看了看,心中一片茫然。
自己……到底干了件什么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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