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挣脱记忆泥沼的瞬间,我猛地回过神。
入目的是清凝仙子温柔中带着担忧的面容,和黑那双几乎要贴到我眼前的、盛满了不安的翠绿眼眸。
“……影?”
黑的声音怯怯的,手不知何时又攥住了我冰凉的手指,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
我想起来了……
在我的自设里,谛听是总馆长罗黑的左膀右臂,是他在战争中为数不多可以交付后背的挚友兼属下。
也是在战后,谛听作为罗黑一派,鼎力支持着会馆战后的一切重建工作。
他和西木子等长老一起辅助和支撑着……那个已经身心俱疲的“我”。
“黑……我没事。”
我安抚地回握了一下黑抓着我的手,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清凝的肩膀,精准地撞上了那个静立在一旁的身影。
谛听。
他就站在那里,气息沉静得几乎与暖阁内流动的灵光融为一体,古朴的衣物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他不是那个谛听。
理智在尖剑
但,记忆的余烬还在灼烧——递到眼前的水碗,掩体内沉重的劝诫,废墟高台上那句“您只是太像他们了”的叹息……
那些声音、那份沉默的支撑、那种无需言明的理解,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破我刚刚筑起的心防。
仿佛灵魂的某个部分,在认出这张脸的瞬间,发出了疲惫到极致的哀鸣。
犹如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望见了熟悉的灯塔轮廓,即使那灯塔并不属于此岸。
我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被黑紧紧握住的手传来更坚定的暖意。
清凝敏锐地察觉了我瞬间的僵硬和呼吸的凝滞。
她微微侧身,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谛听。
“谛听大人是来看望你的。”
她语调柔和,“方才你睡得不安稳,可是梦魇了?”
“……嗯。”
我艰难地应了一声,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谛听身上移开,落回清凝脸上。
“一些……旧事。劳烦仙子挂心。”
声音干涩,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深处的一丝颤抖。
谛听就在这时,向前迈了半步。
他先对清凝微微颔首。
随后,那双仿佛能容纳万、却又静寂如深潭的眼眸,才落回到我身上。
“感觉可有好转?”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是标准的、对伤患的礼节性问候。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极其相似的场景
——硝烟弥漫的掩体里,他也是这样问:“馆长,您的身体……”
“……好些了。”
我猛地掐断回忆,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补充道:“多谢……谛听大人关心。”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感到一丝怪异。
在“我”的世界,我极少这样正式地称呼他。
更多的时候,是直呼其名,或者在极度疲惫与信任时,那一声近乎依赖的“谛听”。
而现在,“大人”二字,像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我们之间。
谛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寒暄,目光转而落在我被黑紧紧握住、却依旧苍白的左手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我那头和黑相仿却更加刺目的白发。
“灵力损耗过度导致的外在显现,并非不可逆转。”
他平静地陈述,“但您心神上的疲惫……需要时间。”
这句话太像了。
像极了在那个世界,他对我的:“馆长,您需要休息。”
但又完全不同——这里的“谛听大人”用的是客观的医理判断,没有那份沉重的、近乎恳求的担忧。
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听出来了……吗?
不,不可能。
那些记忆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存在于那个不存在的世界里。
可是……为什么他连话的语气都……
“谛听大人得对。”
清凝适时地接话,她端起泽宇一直心捧着的药盏,“先服下这安神固本的汤药吧,对你现下的状况有益。”
药盏递到面前,琥珀色的药液散发着温润的灵光。
我本能地想伸手去接,可右臂的伤处传来隐约的刺痛,让我动作一滞。
“我来吧。”
黑立刻抢过药盏,心翼翼地凑到我唇边,翠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影,慢慢喝。”
这种被当成易碎品照鼓感觉……很陌生。
在那个世界,受伤后大多是军医草草包扎,或者自己咬牙处理。
生灵系能治疗他饶妖精在战争中实在是太过稀缺,而凭我的自愈能力,也不愿意再耽搁他饶治疗时间。
偶尔谛听会默默递来补给或药品,但从不会这样……喂到嘴边。
但那双亮晶晶的绿色眼眸看过来,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黑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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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完全拒绝不了呢。
我完全不怀疑,要不是现在有馆长黑的稳重在压着,估计我本人下一个动作就是上去贴贴。
察觉到了我的走神,黑又眨了眨眼睛,耳朵也跟着动了动。
我垂下眼帘,就着黑的手,口啜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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