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声音伴随着他晃进来的身影响起，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腔调。
但那双黑瞳扫过我时，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将我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尤其是在我那头刺目的白发和依旧惨淡的脸色上停留了片刻。
他身后，紧跟着的是几道更为急促的气息。
“影——！”
少年清亮却带着哭腔的呼喊打破了室内的沉凝。
黑几乎是冲进来的，他一眼就看到躺在灵潭边、被清凝灵力笼罩着的我，脚步顿了一下，似乎被我这副比之前更加破碎的样子吓到，但随即还是不管不关跑了过来，却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手攥得紧紧的，翠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怯怯地看着我，又看看无限，像是在询问自己能否靠近。
他的身后，鹿野和泽宇也快步走入。
鹿野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她的目光如冰似雪，落在我脸上时，那份与黑的相似度显然让她也受到了冲击。
以及，由“追毫”的探查中反馈的同源气息，更让她有一瞬的呆滞。
这是……黑？
不对，这也是……黑？！
我那么大个师弟……怎么成这样了？
泽宇则要更外露一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目光在我和黑之间来回逡巡，眉头紧锁。
“师父，师姐，泽宇……”黑声地挨个叫了一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转向我，声音带着心翼翼的哭腔。
“影……你、你还好吗？头发……头发怎么……”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那雪白的发丝，又不敢。
我看着眼前活生生的鹿野和泽宇。
“……师姐……泽宇……”
他们死去的身影一瞬间闯入我的眼眸郑
可我面前站着的，不是记忆中决然赴死、化为光尘的背影，而是呼吸平稳、眼神清晰、带着关切与疑惑站在这里的“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滚烫的油锅。
剧痛。窒息。还有一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混杂着狂喜与巨大悲怆的洪流。
“咳……咳咳咳——！”
心神俱震之下，我猛地弓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不再是血沫，而是几乎要将内脏都咳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呛咳。
“冷静……平复你的灵力。”
清凝的灵力立刻加大输入，试图平复我体内狂暴翻涌的气血，但那份源于灵魂层面的震荡，远非灵力能即刻安抚。
“影！”
黑吓得往前一步，又被我痛苦的样子逼退，急得直掉眼泪。
无限的身形瞬间出现在我身侧，一只手虚扶在我背后，渡过来一股稳定而克制的金系灵力，不是治愈，而是强行镇压我体内暴走的灵力乱流。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温和的谨慎，仿佛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我……没事。”
身为治愈系，清凝仙子的治疗还是很有效果的……如果是之前的我，恐怕此时就不是简单的咳呛能收场的。
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借着无限的支撑勉强止住咳嗽，抬手用衣袖狼狈地擦去嘴角有些许溢出的血渍，视线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看向鹿野和泽宇的方向。
不能看。
不能看。
看了，那些被领域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就会彻底决堤。
看了，我怕自己会失控地抓住他们，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存在。
然后……然后呢？
我能什么？
能做什么？
“这位……‘影’友，”
鹿野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上前一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冷静地审视着我。
“初次见面，还请……先平复一下你的状态。”
她的声音将我最后一丝恍惚击碎。
“初次见面”
这似乎是……她认为我只是一个陌生的、与黑容貌相似的伤者，出于礼貌的问候。
是啊，在这个世界，我和他们……素不相识。
“……”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砂石堵住，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随后努力地将剧烈跳动的心脏一点点镇住。
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我强行按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之郑
指甲再次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痛楚来维系摇摇欲坠的平静。
泽宇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家师父和无限大人凝重的神色，以及黑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只是站在鹿野身侧，目光里充满了探究与疑惑。
“行了，人齐了。”
哪吒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无限，老君，现在能这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这子，”
他用下巴指了指我。
“身上那要命的玩意儿是暂时消停了，但他整个人就跟个快要散架的木偶似的，还有这状态……啧啧。”
他的目光转向黑，又转回我身上，意有所指。
“两个‘黑’，一个活蹦乱跳，一个半死不活……有意思。”
“哪吒大人。”
无限低声道，带着一丝警告。
老君却微微颔首，示意众人稍安。
他看向我，语气平和却带着决定性的力量。
“‘影’友，你身负异世之伤，规则冲突非此界常法可解。眼下虽暂得稳定，然根源未除，心绪激荡易引反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簇非问话之所。还是移步‘君阁’吧。
“清凝。”
清凝仙子自然明白老君的意思，但她摇了摇头。
“师父，……他的伤势最多也只能维持这个状态，以我的能力，现在也修复不好他的伤。”
“最好……让他不要再强行动用灵力和领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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