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穿着便衣的警察。
像四堵灰色的水泥墙。
死死堵在机场出发大厅的出口处。
把林长河所有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林长河手指一松。
那个装满护照和银行卡的真皮手包。
掉在大理石地砖上。
“啪嗒。”
手包的拉链撞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几张不记名黑卡滑了出来,散在灯光下。
他瘫在地上。
仰着头。
看着李刚手里那张白底红章的拘留证。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嘴里。
又咸又苦。
人群自动分开了。
旅客们拉着行李箱,往两边退。
大厅中间空出了一条道。
一阵平稳的皮鞋踏步声传来。
“嗒,嗒,嗒。”
贺景庭顺着那条通道,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没穿外套。
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手里拎着那个掉皮的黑色公文包。
贺景庭停在林长河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位曾经在临江省呼风唤雨的首富。
现在像一条离水的鱼,瘫在冰冷的地砖上喘气。
“林董。”
贺景庭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这么晚,去哪?”
林长河死死盯着贺景庭。
眼球里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地炸开。
他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下了。
没有了首富的从容。
没有了那种上位者漫不经心的拨动佛珠的做派。
只剩下困兽被逼到死角时的凶光。
“贺景庭。”
林长河咬着牙。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
“你做事,太绝了。”
他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只能仰着头吼。
“我名下上百家企业!十万工人!”
“你把我的资金链全切断了,你这叫合规?你这叫毁了临江的经济!”
贺景庭没理会他的咆哮。
他把手里的公文包递给旁边的李刚。
右手伸进西裤口袋。
“绝不绝,不是你了算。”
贺景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在安静的机场大厅里格外清晰。
一副锃亮的银色手铐。
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反着冰冷的光。
“《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
贺景庭拿着手铐。
“诬告陷害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林长河散落的那些银行黑卡上。
“你那三百万的旧钞。”
贺景庭看着林长河。
“差点让省委纪检组在我的床底下开了花。”
他弯下腰。
凑近林长河那张冒着油汗的脸。
“这笔账,得算清楚。”
林长河呼吸急促。
胸膛剧烈起伏。
他瞪着那副手铐。
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后背撞在柱子上。
“我是省人大代表……你没有权限直接拷我!”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三时前。”
贺景庭语气平缓。
“省人大常委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你的代表资格,已经被依法罢免了。”
贺景庭没有去叫旁边的李刚动手。
他亲手拿着手铐。
拉过林长河还在发抖的右手腕。
“咔哒。”
冰冷的金属圈扣住手腕。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贺景庭拉过他另一只手。
“咔哒。”
两只手被死死锁在一起。
林长河看着手腕上的手铐。
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
脊背垮了下去。
整个人萎缩在柱子下面。
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
从一个倒卖建材的包工头,爬到省城首富。
他用金钱开路,用暴力拆迁。
他以为只要有钱,没有摆不平的局长。
没有买不通的底线。
但他输在了一个只认死理的年轻人手里。
贺景庭不用黑道手段。
不用权力倾轧。
他就是把那些挂在墙上的规章制度。
一条条、一款款。
变成了切割他商业帝国的锋利手术刀。
“贺区长。”
林长河低着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赢了。”
贺景庭站直身子。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他从李刚手里接回公文包。
“带走。”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刚挥了挥手。
两名便衣警察上前,把林长河从地上架了起来。
拖着他往机场外走。
手铐的链条撞击声。
在空旷的出发大厅里,哗啦哗啦地回荡。
渐行渐远。
贺景庭站在原地。
看着林长河的背影消失在自动玻璃门外。
他从兜里掏出那份省公安厅签发的拘捕令。
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一点褶皱。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把拘捕令折好,塞进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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