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大厦一楼大厅。
平时需要刷卡预约才能进的电子闸机,现在敞开着。
被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银行法务和催款员挤得水泄不通。
“滴滴——”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没人理会。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杂乱无章。
“让开!我是建行省行法务部的!”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挥舞着手里的文件,拼命往前挤。
“我们行有法院的诉前保全裁定,今必须见到你们财务总监!”
旁边工行的代表也不甘示弱,公文包撞在别人背上。
“长河集团的土地抵押物已经被查封了!马上安排提前结清!”
大厅的保安缩在角落。
保安队长拿着对讲机,手抖得按不下通话键。
这帮平时来公司都是被奉为座上宾的银行大爷。
现在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像饿狼一样。
谁敢拦?
墙倒众人推。
半个月前,这些银行的行长还在高尔夫球场上,排着队给林长河敬酒,求着他多贷点款。
现在。
贺景庭那几张贴满全省长河项目的封条。
加上省报那篇揭老底的报道。
直接把长河集团的信用评级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银行的风控系统疯狂报警。
不把钱收回来,这几十个亿的坏账,能让省行的一把手直接下课。
大厦三十八楼。
财务中心。
几个女出纳脸色煞白,正在偷偷把桌上的私人水杯和化妆包塞进抽屉。
一个男会计把辞职信压在键盘下。
“赶紧走吧,这公司要完蛋了。”
他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
外面楼道里传来的催账吼声,越来越近。
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死死反锁着。
林长河站在落地窗前。
透过防爆玻璃,他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平时被保安拦在外面的抗议村民和环保志愿者。
现在和银行的催款大军混在一起。
他手里的那串紫檀佛珠,昨晚就被扯断了。
地上散落着几颗木珠。
林长河踩在上面,硌得脚底发麻。
他没去管。
转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后。
他知道自己完了。
国内的资产,全被贺景庭用那些冷冰冰的法规,死死钉在了案板上。
房产、股权、银行账户。
在接二连三的查封令面前,全成了动不聊死物。
那个叫贺景庭的年轻人。
没有跟他讲和,没有给他留一丝喘息的缝隙。
林长河蹲下身。
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输入四位密码。
“咔哒。”
抽屉底部弹开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手包。
他拿出真皮手包。
拉开拉链。
里面静静地躺着四本颜色各异的护照。
几内亚比绍、圣基茨、瓦努阿图。
全是用化名注册的投资移民护照。
旁边,是十几张不记名的瑞士银行黑卡。
这才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些年,他早就通过各种地下钱庄,把长河集团的大部分现金流洗到了海外。
国内的这个千亿帝国,对他来,不过是个套取贷款的空壳。
壳碎了。
只要人能走,他在海外依然是富豪。
林长河把护照和银行卡塞进西装内兜。
脱下那件银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扔在真皮沙发上。
从休息室的衣柜里,找出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夹克。
套在身上。
又戴上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了他那张平时在省台经济频道频频露面的脸。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挂断。
这是他给最信任的司机兼保镖老三发出的暗号。
十分钟后。
长河大厦地下三层车库。
这里是没有监控的死角,平时只存放一些杂物。
林长河顺着消防通道的楼梯,快步走下来。
楼道里没有灯,他摸黑走得磕磕绊绊。
膝盖撞在铁扶手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辆黑色的老款大众帕萨特停在阴影里。
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尾气在潮湿的地下车库里散开。
车牌上沾满了泥浆,根本看不清号码。
林长河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
老三坐在驾驶室里,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林董。”
老三压低声音,手握在方向盘上。
“去机场。”
林长河靠在座椅靠背上。
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让他有些恶心。
“走货运通道那条路。”
帕萨特没有开大灯。
借着地下车库微弱的应急灯光。
顺着一条平时运送废弃物的斜坡通道,悄无声息地驶出长河大厦。
地面上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长河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了。
车子混入主干道的车流郑
朝着省城国际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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