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刘庸指着沈金多多,手指头直哆嗦。
“大胆狂徒!皇家选秀大典,岂是你这等浑身铜臭的商贾之女可以放肆的地方?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两旁的御林军握紧了手里的长戟,往前压了两步。
沈金多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从腰间解下那把纯金算盘,在手里掂拎,然后一把扯过身后老常递过来的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吧嗒。”
木匣的黄铜锁扣被她直接掰断。
沈金多多抓起匣子里的一大把纸张,像扬纸钱一样,直接朝着刘庸和那群礼部官员的脸上砸了过去。
“哗啦啦——”
漫的契约和凭证在阳光下飞舞,落了满地。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沈金多多的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江南沈家,携四十万根极品金丝楠木提货凭证,京城四大钱庄三十万两通兑汇票,外加江南七十家丝绸作坊地契,前来应选!”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
“陛下不是要保证金吗?不是要修楼吗?我沈家今带着一百万两真金白银的家底,全砸在这广场上!”
沈金多多死死盯着刘庸那张惨白的脸。
“刘大人,我问你,这些钱,够不够买一个妃位?!”
刘庸被一张飘落的契约糊在了脸上。他手忙脚乱地扯下契约,低头一看,上面赫然盖着户部和内务府的双重采购大印。
那可是四十万根金丝楠木!
整个大乾国库现在连耗子都养不起,这女人居然带着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财富,硬生生砸开了皇宫的大门。
“疯了......全疯了......”
刘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官帽掉在青石板上都顾不上了。
王文远等一众官员更是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已经不是选秀了,这是拿钱在扇整个大乾朝廷的耳光。
就在这时。
午门城楼上,传来一阵极其放肆的大笑声。
“哈哈哈!好!砸得好!”
陈安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双手撑在城楼的汉白玉栏杆上,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他刚才就坐在城楼上等着看笑话。
本来看到广场上空无一人,他心里还美滋滋的,琢磨着这回选秀搞砸了,国运肯定得大跌。结果这女人拉着十里长的车队就冲进来了。
一开始陈安还挺失望。
可当他听到“四十万根金丝楠木”、“三十万两汇票”的时候,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只千瓦大灯泡。
国库不是没钱了吗?
麓山行宫不是马上就要断顿了吗?
这女人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有了这批木材和银子,他就能继续在麓山那个坑里疯狂砸钱,把大乾的经济彻底拖垮!
陈安一脚踩在栏杆下方的石砖上,指着下面傲然而立的沈金多多。
“刘庸!你给朕站起来!”
刘庸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陛下!此女满身商贾之气,行事乖张,若选入后宫,恐乱了宫闱规矩,辱没皇家体面啊!”
“去你娘的体面!”
陈安直接爆了粗口。
“人家带着一百万两来支持朕修楼,你带着什么来的?带着你那张只会放屁的嘴吗?”
陈安指着沈金多多,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江南沈氏女,温良淑德,深明大义,特封为贤妃!赐居瑶华宫!即刻入宫!”
这道旨意一出。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
连沈金多多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要费尽唇舌,甚至做好被锦衣卫拿下的准备,只要能进宫见到皇帝一面,她就有把握用手里的资源谈牛
结果,连面都没见,直接就封了四妃之一的贤妃?
这大乾皇帝,真就荒唐到了只要给钱,什么规矩都不鼓地步?
沈金多多深吸了一口带着热气的空气,压下心头狂跳的情绪。不管怎样,第一步走通了。只要进了宫,拿到了内帑的调度权,扬州那些催债的吸血鬼就再也动不了沈家一根汗毛。
“臣妾,领旨谢恩。”
沈金多多提起那条绣着金钱豹的裙摆,没有下跪,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当夜里。
瑶华宫。
红烛高烧,照得寝殿里亮堂堂的。
沈金多多坐在挂着大红喜帐的拔步床上。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繁琐的嫁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里衣。
那把纯金算盘就放在枕头边上。
她没有丝毫即将侍寝的羞涩或紧张。她的脑子里全在飞速计算着。
沈家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那四十万根金丝楠木虽然越了京城,但京城钱荒,根本变不了现。她今砸在广场上的那些契约,其实是一堆烫手的死资产。
她必须在今晚见到陈安。
只要皇帝一高兴,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内务府的采买大权。到时候,她有的是手段把那些死资产变成活钱,反手把大燕国的商帮给做空。
“吱呀——”
寝殿的门被推开了。
沈金多多的手猛地抓紧了金算盘,抬起头。
进来的不是皇帝。
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二狗。
李二狗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黄绸包裹,弓着腰走到床前,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
“贤妃娘娘,陛下今晚不过来了。陛下在飞霜殿听曲儿呢,是让您早点歇息。”
沈金多多的心猛地一沉。
不见?
她花了这么大代价,连整个家族的命脉都押上了,皇帝居然连见都不见她一面?那她怎么要权?怎么调动内帑?
“李公公。”
沈金多多站起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悄无声息地塞进李二狗的手心。
“陛下可是有什么别的吩咐?本宫初来乍到,还望公公提点一二。”
李二狗捏了捏那张银票,脸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他把手里的黄绸包裹递了过去。
“娘娘折煞奴才了。陛下虽然没来,但特意让奴才给您送了样东西过来。陛下了,娘娘是个懂漳明白人。以后皇家内帑的钥匙,就交给娘娘保管了。宫里上下的开销,还有跟外面商号的买卖,全凭娘娘做主。”
沈金多多愣住了。
她伸出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这怎么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准备了一肚子谈判的筹码、商战的计划,甚至做好了委曲求全的准备,就为了从皇帝手里抠出一点调度权。
结果皇帝直接把整个国家的钱袋子扔给她了?
这暴君到底懂不懂什么叫财权?把内帑交给一个刚入宫第一的商贾之女,这是把大乾的经济命脉当儿戏吗?
沈金多多解开黄绸。
里面不是什么账本,也不是什么印信。
是一把剑。
剑鞘上镶嵌着七色宝石,剑柄上刻着龙纹。
尚方宝剑。
李二狗压低了声音。
“陛下有口谕:‘这剑你拿着。以后花钱,别跟那些抠搜的户部官员学。怎么败家怎么来,谁要是敢拦你花钱,你就拿这把剑砍了他。哪怕把国库掏空了,朕也给你兜底。’”
沈金多多呆呆地看着那把剑。
手脚的冰凉感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灵盖的战栗。
这哪里是荒唐昏君?
这分明是一个拥有绝顶帝王心术的恐怖棋手!
沈金多多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逻辑的自我闭环。
皇帝这是要对全下的商帮动手了!
什么败家?那是障眼法!皇帝把尚方宝剑和内帑大权交给她,就是让她当那把摧毁一切旧有商业规则的刀!这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金融大决战!
“臣妾......定不负陛下重托!”
沈金多多死死握住尚方宝剑的剑柄。
扬州的那些盐商、大燕的那些空头,你们准备好迎接皇权的野蛮冲撞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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