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山地宫深处。
雨水顺着被砸穿的承重墙豁口倒灌进来，砸在地上的废铁堆里，溅起浑浊的泥浆。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金属腐烂的气息。
黑袍人站在那堆生锈的兵器中间，手里捏着一块被砸得变了形的金条。金条表面还残留着大乾户部的印记。
一阵细碎的摩擦声从上方坑洞处传来。
一条粗糙的麻绳晃动了两下。一个穿着短打、浑身沾满泥巴的汉子顺着绳子飞快地滑了下来。汉子脚一落地，立刻单膝跪在泥水里，连头都不敢抬。
“统领。”
汉子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牵
“上面刚换了防，那赵铁牛进城了。留下的都是些拿木棍的流民，防守跟纸糊的差不多。”
黑袍人把玩着手里的金条，没接话。
这汉子代号夜鸮，是复国军安插在流民里的暗桩。本来是准备趁着流民闹事的时候煽风点火，结果这三十万流民全被大乾朝廷招来修楼了，夜鸮也就糊里糊涂地成了一名光荣的建筑工。
“统领!”
夜鸮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这地宫里虽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兵刃足够武装几千人。上面那三十万流民现在就挤在十里坡，只要咱们拿着家伙冲出去，大喊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些苦哈哈肯定跟着咱们反了!”
夜鸮越越激动，手在半空中用力挥舞。
“到时候三十万大军直扑京城，大乾那点城防军根本挡不住。咱们复国大业，今晚就能成!”
话音落下，地宫里只剩下雨水滴答的动静。
黑袍人转过身，那双泛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夜鸮。
“蠢货。”
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夜鸮的头顶。
夜鸮脖子一缩，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
“你当真以为，大乾那个皇帝，是个只会拿钱打水漂的昏君？”
黑袍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头顶那个巨大的豁口，指甲在金条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大乾国库空虚，这事满下都知道。可这位新君一上台，居然硬生生凑出了两百万两白银，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麓山来修什么摘星楼。你真觉得，他这是在劳民伤财？”
夜鸮愣住了。
“难道不是？”
“如果是劳民伤财，京城周围那么多风水宝地不选，偏偏选在这片乱石岗？偏偏那摘星楼的地基，就画在咱们军火库的正上方？”
黑袍人走近两步，把那块变形的金条直接砸在夜鸮怀里。
“你再看看这个。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熔成了铁坨子，直接当建筑废料填进地缝里。刚好砸断了咱们地宫的主承重墙。”
黑袍饶声音变得极其干瘪，像是从干枯的树皮里挤出来的。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夜鸮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金条，脑子里文一声。
“统领的意思是......大乾皇帝，早就知道咱们在地下？”
“他不仅知道，而且还在下一盘大棋。”
黑袍人仰起头，看着豁口处透进来的微弱火光。
“他把三十万流民聚拢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修楼。那些流民全是阳气极旺的青壮。他是用这三十万饶活人血气，配合那百万两真金白银的压胜之物，布下了一个绝大的风水杀阵!”
黑袍饶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他是要把咱们复国军的百年龙脉，连同这地底下的气运，活生生镇死在麓山下面!”
夜鸮听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
如果统领的是真的，那这大乾皇帝的心机，简直深不可测。表面上是个胡作非为的昏君，暗地里却不费一兵一卒，用修楼的名义就把他们复国军的根基给刨了。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起事吗？”
夜鸮的声音开始打哆嗦。
“起个屁的事!”
黑袍人一脚踢开挡路的生锈长枪。
“人家早就在上面布好了口袋。那三十万流民现在拿了朝廷的钱，一三十文还管两顿干饭。你现在去让他们造反？信不信他们为了保住饭碗，能把咱们生吃了去领赏？”
黑袍人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传我的令，所有潜伏在工地的弟兄，全部按兵不动。不仅不能捣乱，还要给老子卖力地干活!必须把咱们的痕迹彻底掩盖过去。只要朝廷没发现咱们的主力，咱们就还有机会。”
“那这地宫里的兵器......”
“不要了。几堆破铜烂铁，换咱们主力隐蔽，值了。”
黑袍人最后看了一眼头顶的豁口，身体像蛇一样缩进黑暗深处。
“通知孤狼，计划暂缓。让他继续蛰伏，等我的死命令。”
与此同时，大乾皇宫。
御书房。
陈安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在软榻上。他脸上盖着那条金线丝毯，任凭外面的雨声如何喧哗，他连动一下手指的欲望都没樱
龙脉反哺，降甘霖。
国库刚清空，老爷就赶着来送温暖。这亡国进度条算是被彻底锁死了。
“主子。”
李二狗推开门，脚步放得很轻。
“赵铁牛在外面跪了半个时辰了。浑身都湿透了，是麓山工地挖出了要命的东西，非要见您。”
陈安扯下脸上的毯子，烦躁地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
“挖出什么了？挖出太祖皇帝的私房钱了？”
“不是。”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赵铁牛，摘星楼西边的地基坑下面，挖出了前朝复国军的地下军火库。里面全是大批的刀枪剑戟。”
陈安揉头发的手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
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这条信息。
前朝余孽？军火库？就埋在京城边上？
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神，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这可是反贼啊!还是带着军火的反贼!
这要是让他们冲出来，在京城周围搞点破坏，放两把火，这治安度不就蹭蹭往下掉吗？到时候流民一乱，百业停工，大乾这该死的国运总得降了吧!
陈安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金砖上，兴奋地搓了搓手。
“快!把赵铁牛给朕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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