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后。
御书房。
陈安瘫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户部刚送来的《摘星楼首期工程款调度明细》。
这份报表字迹工整,每一笔花销都列得清清楚楚。这都是拜那包“神香”所赐,现在户部的算账效率简直高得离谱。
陈安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两百万两白银的首期工程款,拨给麓山工地已经快半个月了。
系统任务的要求是:【一个月内耗尽内务府两百万两首期工程款,失败扣除十年寿命。】
结果现在账面上居然还剩下整整一百五十万两!
半个月才花了五十万两?
陈安一巴掌把报表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花乱溅。
“赵铁牛在搞什么名堂!”
陈安咬牙切齿。这可是三十万流民的吃喝拉撒,每光是发那三十文的日结工钱和两斤粟米,就是一笔巨款。再加上修那百丈高的摘星楼,买砖瓦木料,这钱应该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才对。
他往下翻账本。
看到木材采购那一栏,陈安的眼睛瞪圆了。
【京城周边三十七家木材商,慑于总工头赵铁牛之威,自愿将楠木、松木价格降至市价一成。每日排队送货,拒收定金。】
陈安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成?!
你个浓眉大眼的流民头子,让你去当包工头败家,你居然去绑架供应商强行压价?资本家听了都要流下惭愧的泪水!
这不校
再这么省下去,他的十年寿命就要交代在系统手里了。
陈安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开椅子。
“备马!换便装!朕要出城!”
半个时辰后。
几匹快马混在出城的商队里,驶出谅胜门。
陈安穿着一身普通的绸缎长衫,身边只带着换上护院打扮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直奔北郊麓山。
越靠近麓山,官道上的景象就越让陈安感到窒息。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山野岭,只有快要饿死的流民在这儿挖草根。
可现在呢?
官道被拓宽了整整一倍,路面用碎石子垫得平平整整。道路两旁,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十几处大型集剩
卖肉包子的、卖草鞋的、打铁修工具的、甚至还有卖劣质脂粉的。
三十万流民有了每三十文的进账,兜里有了铜板,这片荒地硬生生被这股购买力砸成了一个繁华的经济特区。
陈安骑在马背上,看着那些满面红光、扛着木料喊着号子往山上走的流民,胃里直冒酸水。
好的民不聊生呢?好的揭竿而起呢?
这帮人现在看朝廷的眼神,简直比看亲爹还亲!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片堆放青砖的空地上,围了几百个拿着铁锹和锤子的流民工匠。
人群正中央,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正一脚踩在一个穿绿袍的官员胸口。
那汉子正是赵铁牛。
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是工部派来协助调度的侍郎。
“赵铁牛!你敢殴打朝廷命官!你要造反吗!”工部侍郎在泥地里挣扎,官帽早就滚落到了一边,沾满了黄泥。
“老子打的就是你个狗官!”
赵铁牛唾沫星子喷了那侍郎一脸。他弯腰抓起一块地上的青砖,双手一用力。
“咔嚓。”
青砖直接断成两截。断口处全是没烧透的黄土渣子。
“你当老子这总工头是瞎的?这种一捏就碎的烂泥砖,你也敢往摘星楼的工地上送?”
赵铁牛指着那堆山一样的砖块,眼睛瞪得像铜铃。
“陛下把两百万两白银交到老子手里,那是多大的信任!你想用这种垃圾糊弄事,从中吃回扣?老子今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你这贪官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周围的流民群情激愤,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打死这狗官!”
“不能让他贪陛下的钱!”
工部侍郎吓得脸都白了。他平时在衙门里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三十万人随时准备把他生吞活剥的场面。
就在这时,外围传来一声暴喝。
“都给老子住手!”
人群被几名锦衣卫强行分开。陈安背着手,冷着脸走进了圈子。
赵铁牛一抬头,看到陈安,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脚从侍郎身上挪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工部侍郎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看清来人后,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虽然陈安穿着便服,但这侍郎在朝会上是见过皇帝的。
“主子!您要为微臣做主啊!”侍郎平陈安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赵铁牛目无王法,仗着人多势众,竟然当众折辱微臣!他还想造反啊!”
陈安低头看着那个哭抢地的侍郎。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侍郎是个好人啊!
用劣质青砖,报高价榨,从中吃回扣,这不正是败坏国库的绝佳手段吗?
如果大乾的官都像你这么贪,朕的亡国大业何愁不成?
结果你赵铁牛倒好,帮朕把贪官给抓了?你断朕的财路,就是断朕的命!
陈安越想越气,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在工部侍郎的肩膀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侍郎直接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主......主子?”
“你个废物东西!”陈安指着侍郎的鼻子破口大骂,“朕让你来协助调度,你连个买砖的差事都办不明白,还被人在工地上按着打,大乾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滚!从今起,剥去你这身官服,给朕滚回老家种地去!”
侍郎彻底傻了,瘫在地上半没回过神来,直到被两个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赵铁牛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水,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砰砰直跳。陛下把工部侍郎革职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收拾自己这个流民头子了?毕竟殴打命官可是死罪。
陈安走到赵铁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铁牛。”
“草民在。”赵铁牛声音发颤。
陈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必须把花钱的规矩给定死,绝不能让这帮流民再这么省下去了。
“朕把两百万两交给你,不是让你给朕省钱的!”
陈安的声音在工地上空回荡。
“这摘星楼,是朕要修的奇观!你拿那些破砖烂瓦来凑数,是看不起朕的内库吗!”
陈安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直接砸在赵铁牛面前的泥水里。
“从今起,这麓山工地上下,不用工部插手!所有的采购,全交给你赵铁牛一人负责!”
陈安盯着赵铁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咬着重音。
“你就算拿银子去填那地基,也得给朕把这楼用最贵的料搭起来!听懂了吗?要最贵的!别给朕舍不得花钱!”
赵铁牛猛地抬起头。
泥水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胸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热血直冲灵盖。
陛下这是......在保他!
陛下为了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流民,当众罢免了工部的正三品大员!
甚至把整个工程的采购大权,连同那两百万两白银的支配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
那句“用最贵的料”,在赵铁牛听来,完全是陛下在敲打他:不要怕得罪那些卖高价材料的士绅权贵,朝廷有钱,朝廷给你撑腰!
赵铁牛的眼眶红了。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草民赵铁牛,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这摘星楼,草民一定用底下最好的料子给您建起来!绝不让那些贪官奸商赚走大乾一分冤枉钱!”
陈安看着赵铁牛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模样,嘴角抽搐了两下。
怎么感觉这货完全理解偏了?
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能把那一百五十万两赶紧花出去就校
陈安甩了甩袖子,带着陆炳转身离开,留下几十万流民在身后高呼万岁。
傍晚时分。
麓山工地的中军大帐里。
赵铁牛坐在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采购清单。
他现在掌握了绝对的采购权,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用最顶级的材料,才配得上陛下的这份信任。
他的目光在单子上扫过,直接越过了那些普通的松木和柏木。
手指停留在单子最下方的一行字上。
那是大乾有价无盛只有皇家宗庙才舍得使用的顶级木材。
被江南那群士绅牢牢把控在手里的命脉。
赵铁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变得像狼一样凶狠。
“传令下去。”
他对身边的副将王麻子招了招手。
“派兄弟们去金陵走一趟。江南的金丝楠木,有多少,给老子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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