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吵。吵得让人头疼。
陈安坐在铺着明黄缎子的龙椅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没能压住下方朝堂的争吵。
“陛下!”户部尚书赵阔往前跨了一步,手里捧着玉笏,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京城外汇聚的流民已达百万之巨!每日耗费的赈灾米粮是个文数字!户部库房里现在连耗子都快饿死了,满打满算只剩下两百万两白银。这钱要是再填进流民那个无底洞,百官这个月的俸禄都发不出!”
兵部尚书李林冷哼一声,粗壮的胳膊一挥,袖口带起一阵风:“发不出俸禄?你户部的官员脑子里装的全是浆糊!京营十万大军半个月没见着肉腥了。流民要是闹起民变,攻打京师,是你赵阔拿算盘去挡,还是老夫手底下的将士拿命去填?这两百万两,必须拨给兵部做军饷!”
“你放屁!”赵阔急得跳脚,官帽上的两根帽翅上下抖动,“军饷军饷,你们兵部除了要钱还会干什么?北边的蛮子打退了吗?现在京外的流民才是心腹大患!不赈灾,他们立刻就会反!”
“赈灾?你那叫赈灾吗?”李林指着赵阔的鼻子,“一碗粥里半碗沙子,流民吃了照样死。钱全进了你们这帮贪官的腰包!”
“血口喷人!老夫两袖清风……”
陈安靠在龙椅的硬木靠背上,视线越过这群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看向大殿外的空。
穿越过来三了。
别人穿越,要么带着超级无敌的武功,要么带着富可敌国的物资。他倒好,穿成了一个被权臣架空的傀儡皇帝。朝堂上这帮老东西,随便拎一个出来,心眼子加起来比他全身的血管都多。
地方上更是千疮百孔,流民造反,外族入侵。这大乾王朝眼看着就要寿终正寝。
陈安摸了摸下巴。
他的视线前方,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亡国系统(宿主:陈安)】
【当前国运值:(岌岌可危)】
【任务目标:将国运值败坏至0,彻底覆灭大乾王朝。】
【任务奖励:带着一千亿现金返回现代世界,并获得永久健康体魄。】
【系统提示:宿主的任何行为,只要对大乾王朝造成实质性破坏,均可扣除国运值。】
一千亿现金。
陈安这两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几个零在转悠。大乾王朝的死活关他屁事,他只想回家当首富。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逼他拿主意。这两百万两白银,是大乾王朝最后的老本。
给户部去赈灾,能安抚流民,国运肯定上涨。
给兵部发军饷,能镇压叛乱,国运也会上涨。
陈安坐直了身体。十二旒玉珠再次碰撞。
大殿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赵阔和李林同时转头,上百名朝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陈安身上。
站在百官最前方的,是一直闭目养神的内阁首辅,王机。这老狐狸把持朝政十几年,真正的权力核心。他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球盯着龙椅上的新皇。
“吵够了?”陈安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赵阔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臣等无能,请陛下圣裁。这两百万两,究竟拨给何处?”
陈安目光扫过赵阔,又看了看李林。
“你们俩得都对。”陈安清了清嗓子,“户部没钱,兵部也没钱。这两百万两,给谁都不够。”
赵阔抬起头,眼里透着迷茫。李林皱紧眉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空处。
“所以,朕决定,这两百万两,谁也不给。”陈安语气平稳,就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菜。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机花白的眉毛抖动了两下。
“陛下。”王机终于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拉过木头,“这笔钱若不动用,流民一旦作乱,京城危矣。钱留在库房,便是死物啊。”
“首辅大人误会了。”陈安摆了摆手,“朕没这钱要留在库房。朕登基以来,一直觉得这皇宫太破旧了。尤其是到了夏,闷热难耐。朕看中了京城南边三十里外的麓山。那里风景秀丽,依山傍水。朕打算在那里修一座行宫,就江…避暑山庄吧。”
大殿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几只苍蝇在大柱子旁边飞舞的嗡嗡声听得一清二楚。
“修……修行宫?”赵阔结巴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对。”陈安很满意这个效果,“户部剩下的那两百万两,全部提出来。用作修建避暑山庄的专项资金。”
李林瞪大了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陛下!京外还有百万流民饿着肚子!您要拿国库最后的钱去修山庄?这……这是昏君所为啊!”
“大胆!”陈安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
木材碰撞的闷响在大殿里回荡。
陈安站起身,指着李林:“大乾是朕的大乾,还是你李林的大乾?朕花自己的钱修个园子,还得看你们的脸色?流民造反?造反了有你们兵部去平叛,朕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毫无帝王的威仪可言。
“传朕的旨意。内务府立刻接管这两百万两。避暑山庄的规格,按照大乾最高规制来办。主殿的柱子,必须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铺地的砖,要用苏州产的御窑金砖;瓦片全给朕鎏金。钱不够,就去给朕借,去刮!三个月内,朕要看到避暑山庄的雏形。”
陈安一口气把心里能想到的败家手段全抖搂了出来。
这招叫釜底抽薪。不仅把国库搬空,还大兴土木。在古代,这绝对是导致亡国最快的方法之一。劳民伤财,民怨沸腾。那国运值还不得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下方,赵阔整个人瘫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大乾完了……”
李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安,半不出一个字。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暗自摇头。
“陛下。”王机上前一步,手里拿着玉笏,腰背挺得笔直,“麓山地势险要,周围并无平地,强行修建行宫,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况且,这两百万两银子一旦拨入内务府,户部账上便是真的颗粒无收了。陛下,三思啊。”
陈安看着王机。这老头是最大的阻力。
“首辅大人觉得朕做错了?”陈安反问。
王机低着头:“老臣不敢。只是时机不对。”
“朕意已决。”陈安大手一挥,不给他们继续劝谏的机会,“退朝!赵阔,你今黑之前,必须把两百万两银子移交内务府。少一两,朕砍了你的脑袋!”
完,陈安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大殿后方。
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退朝——”
群臣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稀稀拉拉地跪在地上。
“昏君……大乾百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李林一拳砸在青砖上,手背渗出鲜血。
赵阔跪爬到王机脚边,拽着王机的袍角:“首辅大人!您得管管啊!这两百万两一动,户部就全盘崩溃了!流民明就会冲击城门!”
王机没有话。
他浑浊的老眼盯着陈安消失的方向,干瘪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首辅大人?”赵阔看着王机反常的举动。
王机摇了摇头,抽回袍角,转身向殿外走去。
“都散了吧。”王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按照陛下的办。”
“首辅!”李林大吼一声。
王机没有回头,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金銮殿的门槛。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别人都以为皇帝疯了。
但他王机在官场摸爬滚打五十年,经历过三代帝王。
刚才皇帝看向他的时候,那眼神里根本没有愤怒,也没有骄奢淫逸的疯狂。只有平静。一种仿佛将整个下都算计在内的平静。
修行宫?
在这个节骨眼上修行宫?
王机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空。一只苍鹰正在头顶盘旋。
这盘棋,变了。
陈安回到后宫,踢掉脚上的靴子,毫无形象地瘫倒在软榻上。
厚重的龙袍被他扯开领口,露出里面的中衣。
旁边伺候的太监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去,给朕端盘冰镇葡萄来。再叫木贵妃过来给朕剥葡萄。”陈安吩咐道。
木贵妃,木清婉。当朝大将军木战的女儿。木战手握边关三十万大军,听调不听宣,是名副其实的军阀。把木清婉接进宫,原本是先帝为了稳住木战的手段。
在陈安看来,这就是个绝佳的“祸国妖妃”苗子。
没过多久,一阵香风飘进大殿。
木清婉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宫装,裙摆拖在地上,走动间环佩叮当。她长相极美,五官明艳,带着一股将门虎女的英气,只是此刻低眉顺眼,掩盖了锋芒。
“臣妾参见陛下。”木清婉盈盈下拜。
“免了。”陈安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给朕剥葡萄。”
木清婉顺从地坐下,伸出染着蔻丹的手指,拈起一颗葡萄,心翼翼地撕开紫色的果皮。
陈安盯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
【国运值结算汁…】
快降吧,快降吧。清空国库,强修行宫,怎么着也得扣个三千点国运吧?
木清婉将剥好的葡萄递到陈安嘴边。
陈安张口吞下,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
【当前国运值:】
没变?
陈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回事?圣旨已经下了啊。难不成户部那帮人阳奉阴违,没把钱交上去?
“赵阔那老东西,是不是想死。”陈安嘀咕了一句。
木清婉剥葡萄的手停顿在半空,汁水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裙摆上。她不敢拿丝帕去擦,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陛下息怒……”木清婉压低声音,“赵尚书历经两朝,在朝中根基深厚,陛下若真动了他,恐生变故。”
陈安转头看着木清婉,眼神里透着不满。
“你懂什么?”陈安伸手抓了一把葡萄,连皮带籽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朕就是要让他生变故。他不生变故,朕怎么……怎么整顿朝纲?”
差点把亡国两个字出来。
木清婉看着陈安粗鲁的动作,视线落在他沾满果汁的嘴角。
外面传闻,新皇懦弱无能,是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废物。
但木清婉在后宫这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懦弱的人,怎么敢在朝堂上直接怒斥两位手握重权的尚书?
“继续剥。”陈安指着果盘。
木清婉重新拿起一颗葡萄。
陈安必须想办法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行宫得修,流民得饿死,这样国家才能乱。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行了,朕睡一会儿。你就在这待着,哪也不许去。”
木清婉的手指死死捏着那颗葡萄,果肉被挤碎。她垂下眼帘,看着软榻上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
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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