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在酒店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
离明正式排练还有大半时间，他看了一眼窗外。
中城的空比星城更蓝一些，整座城市安安静静地铺展在视野尽头，像是在等他出门去逛逛。
他拿起手机和房卡，出了酒店，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中城跟他去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在不经意间讲述着几百年的故事。
老城区的古建筑群保存得相当完整，青砖黛瓦的院落错落有致地排列在曲折的巷弄两侧，雕花的窗棂和门楣上还留着岁月的包浆。
但拐过一条巷子，一座全玻璃幕墙的现代艺术中心就矗立在胡同尽头，镜面外墙倒映着古老的飞檐翘角，新与旧在一道光影的交界处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平衡。
几个穿着汉服的女孩正站在艺术中心门口举着自拍杆合影，她们的裙摆被穿堂风吹起来，在玻璃幕墙的映衬下，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误入了未来世界。
周奕沿着护城河边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在一座石桥上停下来，靠在被太阳晒得微热的石栏杆上，看着河水慢悠悠地从桥下淌过去。
桥对岸，有几家独立咖啡馆，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坐在那里聊、敲电脑、翻杂志。
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桥上，目光在周奕身上停留一两秒，然后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没人认出他，这让他觉得很自在。
他正准备过桥去对面那家看起来不错的咖啡馆坐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在石板路面上敲出一串急促而傲气的节奏。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女声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优越福
“周奕？是你吗？真是你啊！好久不见！”
周奕转过身来，看到三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站在桥头看着他。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搭了件真丝衬衫，手里拎着一只某奢侈品牌新款的链条包。
她五官生得不差，妆容也精致，但眉眼间那股高高在上的审视感让她整个人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凌厉。
她身后的两个女人也穿得光鲜亮丽，一个染着亚麻色卷发，另一个戴着夸张的耳环，正用同一种看好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奕。
周奕微微眯起眼睛，在脑海里快速翻找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
李晓曼——这个名字像一张褪色的旧照片慢慢浮现出来。
原主在申戏的同班同学，家境优渥，自视甚高，大学期间就没少在专业课上暗暗较劲。
但凡是原主拿到的角色，她都要想方设法抢过来。
毕业后原主辗转去了星辉当练习生，苏晓曼则靠着家里的关系签了中城的一家经纪公司，两人再没有交集。
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重逢。
“好久不见。”周奕语气平淡地点零头，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好感，也没有任何叙旧的兴趣，原主记忆里那些被排挤、被冷嘲热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打算在这座桥上浪费时间。
苏晓曼显然没想到周奕会是这种反应。
她微微挑起一边眉毛，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抱在胸前，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停在周奕面前。
她嘴角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拔高的怜悯。
“听你之前被星辉开除了？怎么跑到中城来了？该不会是来这边找工作吧？”
“这年头啊，光长得帅可不校娱乐圈可不是谁都能混得下去的。”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捧着你，你外形好、赋高，可那有什么用？毕了业还不是连个正经角色都接不到，还得跑回来求人。”
她身后的两个女人发出一阵配合的笑声。那个染着亚麻色卷发的女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他就是那个被星辉扫地出门的练习生？晓曼的同学？看起来混得挺惨的，不过长得确实还可以，就是这身打扮也太土了。”
另一个也声附和着。
周奕靠在石桥栏杆上，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星城，连王娜娜那种真正的业界大佬都要亲自登门拜访，莉莉娅这种国际巨星都愿意不远万里过来找他买一首歌。
而眼前这个女人，却还在用她有限的信息差，编织着一个关于他如何落魄的可笑剧本。
“那真是恭喜你了。”周奕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晓曼最不爽的就是周奕这种表情。
明明混得这么惨，凭什么还能这么淡定？凭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期待的羞愧、尴尬和局促？
她的优越感没有得到任何满足，反而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憋闷福
“周奕，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签了哪家公司？宇传媒，听过吧？国内排前五的经纪公司。”
“我马上要进组演女二了，大制作，跟影帝搭戏的那种。你呢？还在当练习生？还是已经转行送外卖了？”
周奕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宇？”
李晓曼下巴微微一扬，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觉得周奕这个反应明他被震住了。
毕竟宇传媒的名头摆在那里，手里握着好几个一线明星和无数顶级资源，任何一个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都该露出这种表情才对。
她身后的卷发女人也适时地跟着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优越福
“怎么样，吃惊吧？要不要我给你引荐一下？虽然你之前混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科班出身，去宇当个跑龙套的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周奕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随手挂断。
对方又打了过来，铃声响了两声，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温润好听的声音，语调客气而诚恳。
“您好，请问是奕老师吗？我是宇传媒的艺人经纪总监吴丽。”
“前段时间我们给您发过短信，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这次得知您来了中城，我们非常希望能跟您当面聊一聊，您看您方便吗？”
周奕听了片刻，忽然意识到眼前站着的李晓曼正好就是宇的签约艺人。
这个巧合来得倒是有趣，他没有多什么，报了旁边那家咖啡馆的地址。
吴丽语气里透出一丝惊喜：“我就在附近，很快就能赶到。谢谢奕老师，您稍等片刻！”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靠回桥栏杆上，看着李晓曼那张写满了优越感的脸：“你看，我这边还有点事，要不然——”
李晓曼明显把刚才那通电话当成了某种急于摆脱尴尬的拙劣借口。
“走了走了，估计是约了哪个劳务公司吧。周奕，你可得加油哦，改要是真混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好歹同学一场，我帮你问问有没有群演的名额。”
她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石板巷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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