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乐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雷探长,把账页和何文生交给我。”
雷洛没有动。
“接管令,先给我看。”
吕乐示意随员把文件递过去,白纸上盖着委员会总印,签发栏、接收范围、证物清单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行留着吕乐的名字。
陈细九接过文件,先核对编号,又对照现场广播记录。
“印是真的,编号也对。”
雷洛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没接文件,只让银行律师走到吕乐面前。
“吕探长,接管令可以核验,可证物不能只交给一个人。”
吕乐看了她一眼。
“你想加什么条件?”
“接收人姓名,所属机构,保管地点,责任范围,证物去向,五项写全,账页和何文生分开交接,谁接哪一样,就写哪一样。”
“九龙警务文件,不接受银行附加条件。”
“银行也不接受没有责任饶证物交割。”
两边的枪口都没有放下。
何文生被押在舷梯旁,脸色已经没了血色,他看着吕乐,喉结动了一下。
吕乐转过头。
“何文生,跟我回委员会。”
何文生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能跟你走。”
雷洛扣住他的肩膀。
“你什么?”
“我不能去吕探长的办公室。”
甲板上的人同时看向吕乐。
吕乐的神情没有变化。
“你涉嫌参与伪造文件和持枪交割,当然要回去接受审查。”
何文生盯着他的脸,手指把衣角攥紧。
“正册已经送进去了。”
吕乐的随员沉声喝道。
“闭嘴。”
林跃抬了抬眼。
“你看,他还没送进谁的办公室,你的人已经知道他在什么了。”
随员的脸色沉下来,右手按向腰间。
林跃抬手挡在娄晓娥身前。
“别碰枪,这里每一支枪,都要登记。”
吕乐抬手,压住随员的动作。
“林先生,你想从一个受惊的文书嘴里套话?”
“那就让他下去。”
“他的正册,是哪一本?”
“送进你办公室的那一本。”
吕乐看着林跃,脸上没有怒意。
“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不肯留下指印的人。”
“包括我?”
“尤其是现在站在接收栏前,却不肯写名字的人。”
甲板上安静下来。
林跃走到核验桌前,把账页推到吕乐面前。
“你不肯签收,凭什么证明自己不是下一个白纸扇?”
吕乐低头看着那页泡软的账纸,过了片刻,才接过银行律师递来的钢笔。
随员急忙开口。
“探长,不能签。”
吕乐没有看他。
“为什么不能?”
“这是银行附加的私下条件。”
“留下接收记录,是不是你负责?”
“是。”
“那你替我写。”
随员没有接笔。
吕乐抬头看着他。
“怎么,刚才还警务文件不需要银行条件,现在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敢留下?”
随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林跃笑了一下。
“吕探长,你的办公室里,看来不止一本正册。”
吕乐把钢笔放回桌面。
“先查七号仓。”
娄晓娥看向他。
“查完以后,证物归谁?”
“按三方记录交给委员会暂存。”
“暂存地点?”
“现场监管箱,等底稿核验完再决定。”
“可以。”
娄晓娥转向银行律师。
“通知附近两间仓铺,接收逾期债权,左右货门全部封住,仓内货物先列为争议资产,未经三方签字,不能移动。”
银行律师马上拿出电话。
吴锡豪拄着黑杖走到船边。
“七号仓离这里不远,过去得穿两条巷子。”
雷洛盯着他。
“你带路。”
“我可以带路,仓门开了以后,里面的人由谁管?”
“警务管人,银行管货,海关管封条。”
娄晓娥接过话。
“你的码头工人只负责照明和搬运,不能碰证物。”
吴锡豪看了她一眼。
“娄姐,管得够细。”
“你要银行认你的服务债权,就按银行规矩办。”
吴锡豪用黑杖敲了敲甲板。
“校”
一行人下船。
七号仓在旧码头北侧,门面挂着洪泰货阅木牌,两边仓铺已经被银行的人贴上封条,仓门前站着两名海关值班员和四名警员。
吴锡豪走到门前,指着木牌。
“名义上是洪泰货运,三个月前拿仓契去澳门押过一次,后来债权转了两手,现在实际抵押权在澳门船务校”
“洪泰货阅人呢?”娄晓娥问。
“老板昨晚离港,管事也不在。”
“那就记缺席。”
雷洛让人检查海关封条,封条完整,编号也没有错,锁芯上却沾着一层新油。
林跃戴好手套,把手按在锁面上。
淡蓝色字符从锁孔边缘浮出来。
【物品扫描完成】
【锁芯状态:近期开启】
【使用方式:未登记铜制钥匙】
【最近开启时间:三十七分钟前】
【开启地点:七号仓正门】
【锁芯残留:新式机油、黑色封蜡粉】
【最近接触人:两名】
蓝光散去。
雷洛看向海关人员。
“三十七分钟前,谁来过?”
两名值班员同时摇头。
“封条一直在。”
林跃看着封条。
“封条没动,锁被开过。”
吕乐伸手检查门锁,随后看向自己的随员。
“通知办公室,调七号仓附近的巡逻记录。”
随员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离开。
娄晓娥抬眼。
“怎么了?”
“线路不通。”
林跃看了看他。
“七号仓的电话线,三十七分钟前也断了?”
随员没有回答。
吕乐抬手。
“开门。”
海关人员当场剪断封条,陈细九记录封条编号和开启时间,吴锡豪从黑杖里取出铜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刚转半圈,锁芯便卡住了。
林跃接过钥匙,重新对准锁孔。
咔的一声,仓门开了。
里面停着六只木箱,箱面贴着黄金批次,封条和账面编号全都对得上,银行律师走上前核对,娄晓娥站在门口,先把进出表摊开。
“所有人按顺序进去,先登记,后接触。”
吕乐第一个走进仓内。
林跃跟在他后面,目光扫过六只木箱。
最外层摆着一排标准金条,海关人员取出一块检查,重量和编号都没有问题。
蓝江抬手敲了敲箱底,沉闷的声音从木板下传出来,他又敲了一下,声音变了。
“下面不是金条。”
银行律师的脸色变了。
“开箱。”
六只木箱同时登记,海关人员拆开第一只,表层金条下方垫着木板,木板掀开以后,里面全是铅块。
第二只、第三只也一样。
娄晓娥看着箱内的铅块,拿起电话。
“冻结澳门船务行所有相关押汇,附上现场查验结果,六只箱子列入公开监管,封条不拆,货物不准换箱。”
吕乐没有话,只看着最里面的第六只箱子。
林跃走到箱边,按住底板。
蓝光浮出。
【物品扫描完成】
【箱内表层:标准金条】
【箱内底层:铅块】
【金条来源:三处不同仓库】
【箱底夹层:存在纸质物】
【最近开启时间:三十七分钟前】
“箱底有夹层。”
蓝江拿来工具,沿着底板缝隙撬开。
里面没有金条,只有一段用油纸包住的账页。
账页被水汽浸过,右侧已经缺了一角,陈细九接过后,先放到玻璃板下。
左边是船籍编号,中间是黄金批次,最右一栏被整齐裁掉,只剩下五个字。
吕乐办公室。
吕乐的随员立刻上前。
“这页东西不能作为证据。”
“为什么?”娄晓娥问。
“没有完整接收人,来源也不清楚。”
“所以才要封存核验。”
随员伸手去拿账页。
娄晓娥把账页压回封袋。
“你可以看,不能单独带走。”
吕乐看向她。
“娄姐,我要确认这五个字是不是伪造。”
“银行律师、海关和警务三方一起确认。”
“我本人也要看。”
“可以,留下姓名和指印。”
吕乐盯着她,接过印泥,在核验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按下右手指印。
随员的脸色变了。
林跃低头看着那枚指印。
“现在你可以看了。”
吕乐俯身,目光落到账页上。
“这几个字,不能证明账页送进过我的办公室。”
“所以要查你的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属于委员会管辖。”
“那就请委员会的人,在三方见证下开门。”
仓库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所有枪口同时转过去。
墙边堆着麻袋,最里面的假墙后又传来一声低咳。
蓝江带人搬开麻袋,墙面露出一道窄缝。
吴锡豪用黑杖敲了敲墙。
里面有韧声开口。
“别开枪。”
雷洛示意警员封住两侧。
林跃走近墙缝。
“你是谁?”
里面的人喘了几下。
“正册,昨夜已经送进吕探长的办公室。”
吕乐抬起头,看向自己的随员。
就在这一刻,七号仓外的吕乐办公室方向,传来一声玻璃破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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