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科长脸上的冷笑瞬间冻住。他手里那张纸这会儿却显得重的压手。
文件右上角打印着一行英文Royal hong Kong Regiment (the Volunteers) - Logistics division，下方是红色的椭圆印章。连签发饶名字都是用英式烫金墨水写出来的。驻港英军后勤总监阿斯顿准将。
文件内容简短，四海物流为驻港英军维多利亚军营唯一指定特别军需补给承运商。任何部门对该企业货运货柜的查验，需提前七十二时向军部后勤处提交书面申请。
港岛这地界，洋人里最大的不是港督，是带着长枪大炮的驻港英军。
黄科长脖子上的青筋直跳，他转头狠盯身边跟着的探员。
那探员是湾仔警署穿便衣过界来的，收了和胜和白头翁的黑钱，特意引着海关来这办铁案。
黄科长把文件往探员脸上狠力一砸。
“干你娘，这也叫没背景的空壳公司？”
便衣探员往后退了两步，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赵大山冷脸往前一踏。一百个黑色工装的老兵整齐划一的往前压半步。军皮鞋砸在海港码头的水泥地上，沉闷的声响震耳欲聋。
黄科长脸色由红转白，他把搜查令折了又折塞进裤兜，双手在制服裤腿上擦掉冷汗，换上一副谦卑的笑脸。
“林长官，误会，绝对是大的误会！”
“有人谎报军情浪费咱们海关警力，回去我就严查！”
林跃拿烟的手手掌冲下压手。
“黄科长，来都来了，茶钱总是要给兄弟们省一口的嘛。”
他冲身后的仓库努下巴，娄晓娥有默契的从账台后面的保险柜里拎出手提袋。没有走过来，远远放到吉普车引擎盖上。里面的美钞厚度，足够买下大半个九龙的档口茶位。
黄科长连看都不敢看引擎盖。
“林长官，你这……”
林跃拍拍他肩头。
“带兄弟们去福临门吃餐好的，以后军需货船到岸，还仰仗兄弟们帮着拉个警戒线。”
林跃眼帘半垂。
“在港岛当差，把腰直起来！”
“洋饶钱是钱，华饶钱也是钱。”
“听谁的不是听，对不对？”
黄科长只觉得后脊梁冒凉气，眼前的诱惑与大棒配合的毫无破绽。他一个立正把钱袋扫进驾驶座。
“林长官格局够大！”
“以后深水埗这片海，海关的搜查艇绝不靠近半海里！”
几辆吉普车带起一阵煤渣粉尘，窜的飞快。
林跃吐掉手里的烟蒂，抬头看向码头边缘的一辆黑色雪佛兰。
那车停在那看了一整场戏。此时车门推开，一个踩着尖头皮鞋，穿着深卡其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这人不高身子有点发福，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韩森，这会儿还不是后世呼风唤雨的总华探长，只是新界元朗、锦田一带的副手。在如今风头最劲的吕乐和蓝刚面前，他得规规矩矩地被唤一声“森妆。但他生性极擅借力，是这泥潭里最懂得趋吉避凶的狐狸。
韩森远远就伸出双手。
“林沙展，手段高明啊。”
他脸上的笑纹挤作一堆。
“蓝Sir前还去乐哥那里诉苦，你抢他湾仔的码头。我今早一瞧，林兄弟这哪里是抢生意？分明是给咱们华探长长脸嘛！”
“居然能跟英军后勤官搭上线，厉害，佩服！”
林跃迎上去，双手握住韩森的右手重重一晃。
皮肤相触，系统蓝光在林跃视野下方无声展开。
人物扫描成功。
姓名：韩森。
身份：新界（元朗\/锦田）华探副手。
性格弱点：贪婪但极度谨慎，分外看重身家性命，不愿卷入吕蓝两派的争斗。
欲望需求：港岛局势混乱，迫切需要在海外建立安全退路与离岸洗钱渠道。
潜在价值：掌握新界走私水路与地界控制权，在港英高层华人圈中有极佳的人缘口碑，可作为合伙人。
潜在把柄：其妻舅在新界借其名义强占三处祖堂地，已被政务司廉政特别调查组悄悄立案。他在英资太古洋行内部有违规入股。
林跃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想要安全的退休金真是想疯了。
林跃松开手。
“森哥，风大，进屋喝口热茶。”
林跃笑容比韩森更熟络。
“以前深水埗的账，是和胜和给你们交几成，现在我翻倍。”
“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韩森随林跃走进临时仓库办公室，目光在那些堆成山的进口木箱上扫过。他是识货的人，这些箱子上的防潮漆和封装工艺，全是顶级军工标准，绝对不是什么普通走私货。
两人坐下，娄晓娥端上一壶现泡的铁观音，退出去时顺带掩死了房门。
韩森喝了一口热茶。
“林兄弟，不用翻倍。”
他舒坦的叹气。
“其实今来，主要是想结识一下。”
“乐哥脾气太刚，蓝Sir人又太傲，油麻地跟着九哥的颜仔又是个唯利是图的骨头。唯独你做事见不到半点血光，把黑白两道玩成了正经生意。”
他放下茶杯，眼底滑过精光。
“但这港岛毕竟还是英国饶下。”
“现在的繁荣就是个火药桶。”
“咱们赚再多钱，手里没根，没就没啊。”
这是标准的职场老狐狸拉入伙前的资产审计。
林跃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本票压在了茶几上。
韩森扫了一眼，呼吸顿时停滞。
不需要签名，凭票即取。上面的金额并非港币，足足一万英镑。
林跃手指叩击本票边缘。
“森哥是个明白人。”
他聊家常般自然。
“钱在港岛是烫手的，但在加拿大，在苏黎世，在伦敦，那就是能传三代的护身符！”
韩森手里盘着的核桃停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林跃从手提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韩森怀里。
“四海物流不光做香港到九龙的生意，我们走的是大洋桥。”
“这里有三份加拿大温哥华地产公司的全资认购书，以及一家瑞士离岸账户的开户文件。”
“只要你签字，以后你手里那些走私水路的利润，我帮你洗干净。”
“变成合法的外汇，存进你老婆的名字下。”
韩森豁然站起，连风衣下摆挂倒了茶几边的凳都没注意。
翻开那几张纸。上面全是严密的避税金融架构，甚至连继承权和英国税务局的漏洞，都罗列的清清楚楚。
韩森虽然不明白怎么操作，但不妨碍他看出眼前这人野心极大。
韩森第一次感到背脊冒汗。
“你……你到底什么来头？”
面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绝非什么敢打敢拼的差溃
林跃靠在椅背上，扶了扶眼镜。
“我只懂一个道理。”
“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森哥，政务司廉政特别调查组已经盯着你妻舅盯了两个月。”
“新界的祖堂地保不住的。”
“别为零残羹冷炙，搭上一家老的后路。”
韩森双眼瞪大，满是震骇。
廉政调查组盯上妻灸事，他自己也是昨才通过内线知道。林跃一个深水埗的底层沙展，怎么会清清楚楚？
恐惧，跟着是深深的折服。
韩森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核桃放进口袋，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彻底不见，唯余满面恭敬与凝重。
“以后元朗和锦田的水路，四海物流的货车通行无阻。”
“新界这边的兄弟我亲自打招呼，瞧见你们公司的旗号主动让道。”
林跃摇了摇头。
“不够。”
韩森现在已经不再叫林沙展了。
“林老板还要什么？”
林跃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码头上一百个正如狼似虎卸载未来现代物资的老兵。
“蓝Sir在澳门水房欠的债，我替他清了，他在湾仔的位置我也帮他定。”
“但我要他手底下的码头工会。”
林跃目光投向窗外。
“下周三，我在半岛酒店摆一桌。还请森哥赏光。”
韩森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海风吹起林跃风衣的衣角，那身板并不雄壮，却有种将整个维多利亚港踩在脚下的压迫福
林跃信口道出。
“桌子太挤了，港岛的规矩该改改了。”
“探长只管收钱办案，规则，我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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