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把地图推到沈夜面前之后,沈夜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几秒,然后把桌上的铜牌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湄占村北边那个标记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顾长庚。
“你刚才贺家三处之间每隔三个月通一次信,通过‘老挝线’传递。三处里如果有一处断了,另外两处立刻转移。”沈夜把地图转了个方向,让顾长庚能看到他手指点的位置,“贺明河五年前从琅勃拉邦传了消息出来,K组织找到了清莱旧庙,他把三处的东西都转移了。但他没有提山洞那一处。”
顾长庚点了一下头。“山洞那一处的东西贺明河没搬走。他走之前跟我过,山洞封了,外面的人找不到。但如果有铜牌,能打开。”
“贺明河为什么不把山洞里的东西也搬走?”沈夜问。
顾长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因为山洞里的东西搬不走。贺家最早的家谱是一块石碑,嵌在山洞内壁里。那份沈家抄本是刻在石板上的。两样东西都太重,搬不动。贺明河走之前把洞口封死了,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他跟我——‘如果有一有人拿着铜牌来,把封口打开就校石碑和石板还在里面。’”
沈夜把那张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从背包侧袋里取出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他对照着册子上的名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了一下。
“顾老先生。”沈夜把册子往桌面上推了推,“我父亲册子里写过一件事——沈家最早那一支分成了三支:守门、守录、守外。守门那一支就是沈阙守,负责守护名单上的家族。守录那一支负责血脉和记录的传递。守外那一支不在这张表上,但他们的职责是‘护诸家于未然’。但守外那一支在某一代之后跟本支失去了联系。”
顾长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沈夜,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
“我怀疑贺家的消失跟守外派系的分裂有关。”沈夜,“贺家消失的时间,跟我父亲记录里守外那一支失去联系的时间几乎一致。如果贺家是主动藏起来的,那他们可能知道守外派系内部发生了什么。他们可能是唯一还知道内情的人。”
顾长庚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双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手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夜。“你父亲有没有写过守外派系为什么会分裂?”
“没有写原因。只写了‘失去联系’。”沈夜,“但林若兰之前跟我过一句话——贺家消失的时间跟K组织内部守外派系分裂的时间几乎一致。我那时候没来得及细想。刚才看到你地图上这三个位置,我想起来了。”
顾长庚把目光从沈夜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枚铜牌上。他把铜牌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放回去。“贺明远走之前跟我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听懂。他——‘守外的人分了家,我们这些守着东西的人反而安全了。’我那时候以为他的‘分了家’是指K组织内部闹矛盾,跟我们这些守门人没关系。现在听你这么,他可能指的就是守外派系分裂。”
“贺明远知道守外派系分裂的内情。”沈夜把那个结论放下来。
“他可能知道。”顾长庚,“但他没跟我。他只了那一句。”
陆辰一直没开口,这时他把那张地图从沈夜面前拿过来重新看了一眼。三个位置——湄占村北边的山洞、清莱旧庙、湄公河边的渡口。三个位置之间用虚线连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他把地图放下来,看着顾长庚。“贺明远迁走之前有没有过他要去哪里?”
“没樱”顾长庚摇了摇头,“他只‘三处若断其一,其余两处即刻转移。三处若全断,贺家就真的散了。’他走的时候把贺家分成了三处,每一处留了东西。但他没他要去哪里。”
“那贺明河呢?”陆辰问,“贺明河迁去澳大利亚之前,有没有跟你过什么?”
“贺明河没有直接跟我联系过。”顾长庚,“他是通过老挝线传的消息。消息传到清莱旧庙,旧庙那边的人再传给我。他走的时候传了最后一句话——‘三处已清。我在外面。’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沈夜靠在椅背上,把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如果贺家三处里有两处已经被搬空了,剩下的山洞那一处又被封死了,那贺家在外面还有什么?贺明河迁去了澳大利亚,他手里带着贺家三处的东西。但他没有留下联络方式。我们找到了他,那是运气。如果K组织的人先找到他呢?”
顾长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K组织的人如果找到了贺明河,他们就会知道贺家三处已经被清空了。但他们不会知道山洞里还有东西。因为贺明河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山洞里那两样东西。他只跟我了。而我守在这间屋子里,二十年没离开过。”
陆辰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下。贺明河走的时候把三处的东西都搬走了,但他没有搬山洞里那两样搬不动的东西。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两样东西还在。他只跟顾长庚了。顾长庚守在这间屋子里,二十年没有离开过。所以山洞里的东西到现在还是安全的。
“如果我们去湄占村把那两样东西取出来,”陆辰开口了,“贺家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对。”顾长庚,“但如果不取出来,万一K组织的人找到了那个山洞,那两样东西就会落到他们手里。贺家就真的散了。”
沈夜把册子从桌面上拿起来翻到中间那几页,手指在贺家那一页上停了一下。“贺家的记录里有没有提过守外派系的事?”
“樱”顾长庚,“贺明远走之前跟我过一句话——‘山洞里那份沈家抄本,不是抄名单的。是抄守外那一支的分家记录的。’我问他什么是分家记录,他‘守外那一支在某一代分成了两派。一派要继续守,一派要改校两派分道扬镳,各走各的。那份抄本上记着两派各自带走了什么。’”
陆辰把那个信息在脑子里排了一下。守外那一支在某一代分裂成了两派。一派继续守,一派改校改行的那一派可能变成了K组织的前身。继续守的那一派可能变成了别的什么。如果那份抄本上记录了这两派各自带走了什么,那它可能就是理解K组织起源和守外派系分裂的关键。
“那份抄本还在山洞里?”陆辰问。
“在。”顾长庚,“贺明河走之前把洞口封了。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你们有铜牌,能打开。”
沈夜把册子合上放回背包里,然后把那张地图从陆辰手里拿回来重新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湄占村北边那个标记上轻轻点了一下。“明去湄占村。把山洞里的东西取出来。然后去清莱旧庙和湄公河渡口确认那两处的情况。”
陆辰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把那枚铜牌收进口袋里,然后看着顾长庚。“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顾长庚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老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但你们到了湄占村之后去找阿南。他住在村尾那间门口种着木瓜树的房子里。他跟贺家是老邻居,知道山洞怎么走。你们拿着铜牌去,他会带你们上去。”
陆辰点了一下头。他朝门口走去的时候,顾长庚又叫住了他。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陆辰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贺明远走之前跟我过一句话——‘如果有一有人来接这条线,告诉他,守外的人分了家,但守内的人还没散。’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我想,他的‘守内’可能就是指你们这些还在守着名单的人。”
陆辰把那句话记下来,然后点了一下头。“我会把这句话带到。”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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