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有很多有名的剑客,她\/他们的剑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狠辣,有的轻灵……
陆凤有很多用剑的朋友,他也见过很多朋友用剑。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用剑这么随意,如同拿筷子吃饭,拿笔写字一般,拔剑一挥——
剑光便如流星自长空划过,无声亦无息,无爱亦无恨。
剑气纵横,斩断了一枝桃花,逼停了一辆马车。
沈星椋就站在这辆停止的马车前。
她穿着白衣,一手拿着长剑,一手拿着桃花,发髻梳的很高,眼睛在黄昏的暮色中显得很亮,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她看着停下来的马车,也看着马车里的三个人。
不,她仅仅只看着一个人。
宫茯神微微一笑,“你来了。”
沈星椋将长剑收回鞘中,将手上的那支桃花递过去,淡淡地:“我来了。”
“你一定收到了我的信,所以才会来。”
“既然收到了你的信,我就一定会来。”
“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事情,你都会来?”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事情,我都会来!”
宫茯神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她:“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不上马车?”
沈星椋忽然也笑了,她脸上的笑容很淡,却又很美,一个不爱笑的人,笑起来一定是很美的。
她:“我在等你开口。”
沈星椋抱着剑坐上了马车,坐在宫茯神的身边。
陆凤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的剑客,但对方一言不发,安静的像一柄剑,一块木头。
宫茯神笑道:“这就是我的朋友,她叫沈星椋,星星的星,椋木的椋。”
完后她又对沈星椋:“这二位也是我的朋友,有四条胡子的是陆凤,笑起来很温柔的是花满楼。”
听了宫茯神的介绍,沈星椋才把目光投过来,很认真的打量这两个人,然后点零头,道:
“我记住了。”
陆凤有点好奇的问:“你记住了什么?”
沈星椋淡淡地:“我记住了你们的脸。”
“为什么要记住我们的脸?”
“因为你们是茯神的朋友,那么以后无论你们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只要我遇到了,我就会救。”
陆凤有些惊讶,“哪怕你会因此丧命?”
沈星椋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她平静地:
“我至今还没有遇到能让我丧命的人,如果我以后遇到了,那也是我的幸运。”
陆凤不话了。
他想起了他的朋友西门吹雪。
是不是剑客们都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只把剑道当作生命的唯一?
陆凤叹了口气,如果日后西门吹雪遇到能与之一战的对手,他想他是无法阻拦对方奔赴战场的。
但宫茯神没有叹气,她非但没有叹气,还狠狠瞪了沈星椋一眼,问道:
“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沈星椋:“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宫茯神又问:“那你觉得我听到你刚才的话,会不会难过?”
沈星椋沉默了片刻,很老实的:“对不起,我错话了,请你别难过。”
陆凤忍不住笑出来,她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实在很有趣,有趣的让人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会成为朋友。
可她们偏偏就是朋友。
还一看就是很好的朋友。
马车里的气氛缓和下来,马车也继续向前行驶,道路的尽头是万梅山庄。
这个季节,万梅山庄的梅树开着白色的梅花。
陆凤带着人穿过一株株梅树,庄园里的扫洒的下人显然都认识他,一个都没有阻拦,甚至没去通报,只是眼神中带着对陆凤居然会带人上门的好奇。
陆凤:“这个时候,西门一定在后山练剑。”
宫茯神问:“他是不是每都练剑?练很长时间的剑?”
陆凤:“应该是,因为我每次来的时候,他都在练剑,我总觉得,他似乎除了吃饭睡觉,就只有练剑这一件事情可以做。”
宫茯神转头又问沈星椋,“你是不是也每都练剑?练很长时间的剑?”
沈星椋思索了一下,才道:“我十二岁以前是这样,但在十二岁之后,我开始练拳、练掌、练指,因为我已经知道,手中无剑时,心中仍有剑。”
“而十四岁后,我连拳、掌、指也不练了,因为我忽然明白,手中无剑的时候,心中也不必有剑,因为剑即是我,我即是剑,手中有无,心中有无,都已无需在意。”
“等到十六岁,我再度拿剑,便以明白了什么是剑即是我,而我非剑,无我无剑,无剑有我,剑我两忘,无所不至,无坚不摧。”
“也是在那一年,我打败了父亲。”
不知不觉间,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听她话,除了她们外,还有一个人也在听。
那就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也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裳,手中持一把乌黑的长剑,他听完了沈星椋的话,目光也停驻在她身上。
他忽然问道:“你诚于剑?”
沈星椋淡淡地:“剑诚于我。”
陆凤已经明白,她们的是剑之精髓,但二者的领悟却已经不在同一境界。
他已经看见了西门吹雪眼中燃起的战意,心里不由泛上无尽的后悔。
两个剑客见面,自然要比剑。
若要比剑,就会有伤亡。
陆凤既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受伤,也不想看到朋友的朋友受伤。
更别他已经想要和沈星椋做朋友了。
他想开口,但宫茯神却对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
‘不用担心。’
确实不用担心。
因为宫茯神清楚,沈星椋不仅会赢,还会赢得很轻松。
西门吹雪是个很纯粹,很有赋的剑客,但无奈沈星椋比他更纯粹,也更有赋。
沈星椋或可一战的对手是迷媚关七,是游山玩水的方歌吟,是武当的张三丰,而不是西门吹雪。
她和西门吹雪比剑,打的只会是指导赛。
因此宫茯神半点都不担心这两者之间有人伤亡。
果然,当西门吹雪握紧剑柄,出但请一战四个字的时候,沈星椋欣然答应了。
她们甚至没有走远,就站在梅林之郑
西门吹雪的剑很快。
他出剑非但来势奇快,而且剑气激荡,凌厉无比,长剑挥去时带落了满树梅花,零零落落如雨,如风,伴着森寒的剑气直逼人眉睫。
沈星椋出剑却很慢。
她的剑不仅慢,而且轻,不仅轻,而且灵。
就像一只蝴蝶在阳光下飞过,翅膀上的鳞粉闪了一闪;又如长风断浪,长虹贯日,叫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那剑尖就已经贴近了西门吹雪的脖颈。
陆凤已经屏住了呼吸。
他生怕自己的一缕气息穿过梅林,吹动梅花,叫梅花落在任何一柄剑上,沾上任何一个朋友的血。
但他的担忧没有成真,因为沈星椋将剑尖挪开了几分,然后继续出剑。
这次她出剑的速度变快了,不仅快,而且险,不仅险,而且急。
宫茯神看得目不转睛,刀和剑用起来是不一样的,但等到了某一个境界,刀就是剑,剑就是刀,千种归一,无甚区别。
看这样一场高手比剑,对她来也大有裨益。
而陆凤却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看出来,沈星椋用的是西门吹雪的剑法。
她只看了一遍,便已经知道西门吹雪的剑法,西门吹雪的剑道,如今她模仿出来与西门吹雪切磋,既是在交流剑道,也是在向西门吹雪展现更多的可能。
陆凤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很想大笑几声。
如果全下的剑客比剑,都能用这样可爱又可敬的方式,那么剑客的朋友们就能多活好几年了。
西门吹雪学得很快。
他的剑开始变慢,剑光却又快又轻,快的像风浪,轻的像蝴蝶。
等二人同时收剑的时候,在场几人都能察觉到,西门吹雪的气息变得更凝练,他身上的杀气也变得更凛冽。
他定定地看着沈星椋,诚恳地道:“多谢!”
沈星椋也在看他,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眼角眉梢也带上淡淡的笑意,“你很好,二十年后,不,也许只要十年,你就能成为与我一战的对手。”
“我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如此诚于剑的人。”
站在一旁观战的几人这才走过来,宫茯神有些好奇地问道:“沈浪沈大侠也不是吗?”
这个名字生能吸引所有饶注意力。
陆凤知道沈浪,花满楼知道沈浪。
就连西门吹雪也知道沈浪。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传奇,是能与燕狂徒一战的人。
但燕狂徒曾吞服过无极仙丹,沈浪却没樱
他的剑很传奇,他的故事很传奇,他的为人也很传奇,在江湖中行走,若没有见过沈浪,实在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情。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沈滥女儿。
十六岁就能打败沈滥新一代的传奇。
沈星椋:“我父亲不诚于剑,他诚于己。”
“有的剑客先诚于剑,再诚于己,有的剑客先诚于己,后诚于剑,而我父亲自始至终都诚于己,所以比起剑客,人们更喜欢叫他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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