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出口位于雪原背面的一处断崖之下。
当顾北辰背着素问，牵着殇璃走出阴影时，外面的风雪正紧。
然而，比风雪更寒冷的，是断崖前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火把连成一片赤红的海洋，将雪地照得透亮。数百名身着黑甲的机阁死士手持劲弩，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在人群中央，赵无极负手而立，一身紫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看着走出来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顾北辰，本座等你很久了。”
赵无极目光扫过顾北辰苍白的脸色和素问垂下的双腿，眼中的讥讽更甚：“看来地底的滋味不好受。交出蓬莱圣女留下的‘源’，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殇璃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挡在顾北辰身前，声音颤抖却坚定：“赵无极，你休想！”
“休想？”赵无极大笑一声，笑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殇璃，你看看清楚。这里是机阁布下的‘罗地网’。正面是三百玄甲死士，两侧埋伏着地字四大杀手。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顾北辰，今日也插翅难逃，更何况是一个废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的雪地中猛然窜出四道鬼魅般的身影。
地字四大杀手！
他们手中的兵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显然都是饱饮人血的魔兵。
“杀！”
赵无极脸色一沉，猛地挥下令旗。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数千支利箭如同黑色的蝗虫群，遮蔽日地向三人覆盖而来。
“心！”殇璃惊呼，想要催动灵力护盾，却发现自己真元枯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退后。”
顾北辰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缓缓走上前，将昏迷的素问轻轻放在一块巨石后，然后转过身，直面那漫箭雨。
“顾北辰，你疯了吗？徒手接箭？”赵无极嗤笑。
顾北辰没有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刻，赵无极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尊魔神在俯瞰蝼蚁。顾北辰原本黑色的发丝，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雪白，随风狂舞。
“箭？”
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种玩具，也配伤我？”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浪以顾北辰为中心，猛然爆发。
那气浪中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嘶吼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漫的箭雨在接触到这股气滥瞬间，竟然像是冰雪遇到了烙铁，瞬间融化、气化，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什么？！”赵无极瞳孔骤缩，“这是……魔元外放？这不可能！凡人肉身怎么可能承受这种力量！”
“没有什么不可能。”
顾北辰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了那四大杀手面前。
“太慢了。”
淡漠的声音在四人身后响起。
四大杀手僵硬地转过身，只见顾北辰单手负后，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仿佛赶走了一只苍蝇。
噗！噗！噗！噗！
四颗头颅冲而起，鲜血喷涌如柱。
直到头颅落地，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秒杀！
堂堂机阁地字四大杀手，在顾北辰手中，竟走不过一招！
全场死寂。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怪……怪物……”一名死士颤抖着后退，手中的长矛当啷落地。
“怪物？”顾北辰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狂热的兴奋，“没错，我是怪物。是被你们逼出来的怪物。”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对着空虚虚一抓。
“魔道·森罗万象。”
嗡！
大地开始震颤。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地上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那些死士的影子扭曲、拉长，化作一个个黑色的利刃，从脚下反刺向主人。
“啊——！”
“救命！我的影子在杀我！”
惨叫声瞬间响彻雪原。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顾北辰闲庭信步地走在人群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不再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仅仅是纯粹的魔气碾压。
有人挥刀砍向他，刀刃却在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崩碎，反震之力将那饶手臂震成血雾。
有人试图逃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双脚，硬生生拖回他的面前，然后被一只苍白的手捏碎头颅。
鲜血染红了雪地，汇聚成一条溪，流向顾北辰的脚下。
他就像一尊行走在人间的修罗，优雅、冷酷、不可阻挡。
“不……这不可能……”
赵无极脸色惨白，步步后退。他引以为傲的机阁精锐，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赵阁主，你要去哪？”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赵无极的肩膀上。
赵无极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顾北辰那双金色的魔瞳。
“顾……顾兄，误会！都是误会！”赵无极颤抖着求饶，“我是被魔神蛊惑了！只要你放过我，机阁的一切资源都归你！我可以帮你压制魔性！”
“压制魔性？”
顾北辰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他凑到赵无极耳边，轻声道：“我不需要压制。因为从今起，我就是魔。”
“不——！”
噗嗤。
顾北辰的手掌直接穿透了赵无极的胸膛，握住了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下辈子，别惹我身边的人。”
手掌猛地收紧。
砰！
心脏炸裂。
赵无极瞪大了眼睛，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风雪依旧。
但喊杀声已经停歇。
偌大的雪原上，只剩下顾北辰一人站立。
他缓缓收回手，身上的魔气逐渐收敛，金色的瞳孔也慢慢褪去，变回了原本的黑眸。
剧烈的虚弱感袭来，他晃了晃，险些摔倒。
“北辰！”
殇璃冲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顾北辰靠在殇璃怀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远处的风雪，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殇璃，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殇璃泪流满面，用力点头。
而在不远处的巨石后，素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她看着那个被鲜血染红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顾北辰，已经死在霖底。
活着走出来的，是一个为了守护而不惜化身修罗的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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