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像化不开的墨,死死封住了迷雾鬼谷的每一寸生机。
“走了。”
顾北辰推开茅屋的房门,声音里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沙哑。
屋内空荡荡的,素问常坐的那把藤椅翻倒在地,药箱不见了,连同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张斑驳的木桌上,压着一只空聊茶盏,盏底压着一张信纸。
殇璃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素问的亲笔。
“北辰……你看。”
顾北辰凑过去,目光扫过信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北辰、殇璃:
见字如面。
那日李玄机死前所言非虚,机阁势大,非你我凡人之躯可抗衡。我本蓬莱遗孤,苟活至今只为求存。既然魔心已毁,大仇已报(指李玄机死),我便不想再陪你们玩这送命的游戏。
那半封密信我已取走,作为投名状献给机阁主,换我余生荣华。
勿念,勿寻。各自安好。
——素问”
“投名状……荣华……”顾北辰冷笑一声,眼中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这老东西,倒是把戏做足了。”
殇璃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与慌乱:“北辰,素问前辈他真的……背叛了我们?那半封密信关乎蓬莱真相,他怎么能……”
“他能。”顾北辰打断她,伸手将信纸拿过来,放在烛火上。
火苗吞噬了纸张,也吞噬了那句“各自安好”。
“但他选错了一个时机。”顾北辰看着灰烬飘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如果他真想走,昨夜趁我们力竭时便可动手,何必等到亮?如果他想卖我们,直接把机阁的大军引来便是,何必留书解释?”
殇璃一怔:“你是……”
“素问是蓬莱守阁饶弟子,他比谁都恨机阁。”顾北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晨雾,“他拿走信,是为了去一个我们能去,却去不聊地方。”
“机阁内部。”殇璃脱口而出。
“没错。”顾北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殇璃,“李玄机死了,机阁必乱。赵无极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那半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以及……魔心到底在哪。素问拿着信去投诚,是最好的掩护。”
“可是,这太危险了!”殇璃急道,“那是龙潭虎穴,他一个人……”
“所以他才演这出戏。”顾北辰走到殇璃面前,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他在逼我们做选择。是信这封信表面的背叛,从此隐姓埋名躲起来;还是信他这个人,哪怕背负骂名也要去接应他。”
殇璃看着顾北辰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
她想起这几日素问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总在深夜偷偷为他们调配压制魔气的药浴;想起他看到蓬莱图腾时那一闪而过的泪光。
那样一个人,绝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出卖故人。
“我们怎么选,你心里有数吧?”殇璃反握住顾北辰的手。
“当然。”顾北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他敢去当‘双面谍’,那我们就得做那个在暗处递刀的人。机阁以为我们在江南躲着瑟瑟发抖,殊不知,我们要去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那这封信……”
“是素问留给机阁看的,也是留给我们看的‘考题’。”顾北辰从怀里摸出那半封真正的密信残卷,心翼翼地收好,“他拿走的,不过是我昨夜伪造的赝品。真东西,还在我们手里。”
殇璃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何时伪造的?”
“就在你哭鼻子的时候。”顾北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走吧,收拾东西。既然素问把路铺好了,我们不去走走,岂不是对不起他那一番苦心?”
半个时辰后。
迷雾鬼谷恢复了死寂。
而在鬼谷外的山道上,一个黑衣斗笠人正快速疾校他怀里揣着那封“密信”,神色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素问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茅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傻子,别跟来啊……”他低声喃喃,“这次,可是真的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百丈外的树梢上,顾北辰正背着殇璃,借着晨雾的掩护,如影随形。
“他骂你是傻子。”殇璃趴在顾北辰背上,轻声道。
“听到了。”顾北辰嘴角微扬,“不过,他不知道,他这一去,机阁的,就要变了。”
风起,云涌。
一场关于信任与背叛、真相与谎言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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