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又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顾北辰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茅屋简陋的木质横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苦香。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感到胸口一阵奇异的悸动。
那不是魔心暴走时的狂躁，而是一种……温热的、平稳的律动。
“醒了？”
素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坐在桌边研磨药粉，头也不抬地道：“别乱动，双心共生的术法刚完成，你们的经脉还在适应期。”
顾北辰转头，看到了躺在身侧的殇璃。她还在沉睡，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探她的鼻息，指尖却先一步触碰到了她的手腕。
就在指尖触碰到她脉搏的那一瞬间，顾北辰浑身一震。
咚、咚、咚。
手腕下的脉搏跳动，竟然和他自己的心跳，分毫不差。
甚至连那微弱的血流声，都仿佛在他耳膜上产生了共鸣。
“这……”顾北辰难以置信地收回手，又按向自己的胸口。
心跳依旧，但那种感觉变了。原本那颗孤独跳动、时刻散发着寒意的魔心，此刻竟然多了一丝暖意，仿佛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
“别试了，没用的。”素问放下研钵，走到床边，“从今往后，你们的心跳、呼吸、甚至痛觉，都是共享的。她痛，你便痛；你伤，她亦伤。”
就在这时，殇璃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北辰？”她声音沙哑，眼神还有些迷茫。
“我在。”顾北辰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殇璃摇了摇头，刚想话，却忽然捂住了胸口，眉头微蹙：“奇怪……我明明没受伤，怎么感觉心口有点闷，像是……像是你在担心什么？”
顾北辰心中一暖，低声道：“那是我的感觉。素问，我们现在感同身受。”
殇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反握住顾北辰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与自己完全同步的心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涌上心头。
几百年来，他们一直在逃亡，在战斗，在生离死别中挣扎。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对方就在自己身体里，从未离开。
“素问前辈，”殇璃转头看向白衣女子，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您救命之恩。”
素问摆摆手，神色恢复了清冷：“不必谢我，这也是为了还当年的债。不过，我有言在先。”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双心共生虽能保命，却也有极大的限制。你们二人，不可分离超过百里。一旦超出这个范围，心脏便会如被万蚁噬咬，直至衰竭而亡。”
“百里……”顾北辰沉吟片刻，随即笑了，“足够了。”
对于曾经的魔皇和人皇来，百里不过是一息之间。但对于现在的凡人夫妇来，百里便是他们余生的全部世界。
“还有，”素问继续道，“魔心虽被分流，但并未根除。顾北辰，你体内的魔性依旧存在，只是现在有一半由殇璃的人皇魂压制。若你心生恶念，或者情绪失控，反噬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她。”
顾北辰神色一凛，郑重道：“我发誓，此生绝不让殇璃因我受半分苦楚。”
“我也发誓，”殇璃紧握着他的手，目光坚定，“无论他是人是魔，我都与他同在。”
素问看着二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行了，既然醒了，就喝药吧。”她端过两碗黑乎乎的药汤，“喝了药，修养几日便可下山。不过记住，江湖险恶，机阁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好自为之。”
顾北辰接过药碗，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殇璃嘴边：“来，喝药。”
殇璃乖巧地张口喝下，苦得眉头紧皱，却在顾北辰递来一颗蜜饯时，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迷雾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茅屋。
顾北辰看着殇璃的笑脸，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的心，心中一片澄明。
曾经，他以为拥有力量才能保护爱人。
如今他才知道，真正的力量，是愿意为了对方，收敛所有的锋芒，做一个平凡的人。
“殇璃。”
“嗯？”
“等伤好了，我们去江南吧。”顾北辰轻声道，“听那里的烟雨很美，我想带你去看看。”
殇璃靠在他肩头，闭上眼，嘴角噙着笑：“好，听你的。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茅屋内，药香袅袅。
两颗曾经破碎的心，如今紧紧相依，跳动出同一个频率。
半心半缘，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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