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青阳城的废墟之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城主府大堂内,一夜未熄的烛火在晨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药味与陈旧的血腥气,却掩盖不住那股正在悄然凝聚的肃杀之意。
顾北辰盘膝坐于铺满羊皮卷的地面上,苍白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出几分不正常的红润,那是殇璃耗费本源强行续命的征兆。他胸口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两团在寒夜中燃烧的烈火。
“蓬莱的‘九十地锁灵阵’,看似无懈可击,实则有一处死穴。”顾北辰的声音沙哑,手指在一张泛黄的城防图上重重一点,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血痕。
殇璃跪坐在他对面,原本灵动的身姿此刻显得虚弱不堪,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她顺着顾北辰的手指看去,眉头微蹙:“你是……护城河下的暗渠?”
“不错。”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叶孤城自负剑道通神,必会以为我会据城死守。他封锁了穹,封锁了四门,唯独忽略了脚下。青阳城建城之初,先祖便留了一条直通城外的排水暗渠,虽狭窄难行,却是这死局中唯一的生门,也是我们……唯一的反击之路。”
殇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迅速被忧虑取代:“暗渠虽能避开大阵锋芒,但那里也是蓬莱伏兵最可能疏忽,却又最致命的地方。一旦我们踏入,便是背水一战,再无退路。”
“退路?”顾北辰轻笑一声,笑声牵动伤口,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从叶孤城踏足青阳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殇璃,我要你做的,不是随我赴死,而是借这暗渠,将你的人皇气运,种进蓬莱大阵的阵眼之郑”
殇璃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北辰:“你要我……夺阵?”
“不是夺,是毁。”顾北辰的目光穿透了大堂的窗棂,望向远方那片被黑云压顶的际,“叶孤城想以剑证道,我便毁了他的道场。三之期,就在今夜子时。”
……
正午时分,城主府外的广场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顾北辰在老烟枪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了高台。当他那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台下的百姓们,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有的手里握着磨得飞快的捕、铁钎,甚至还有抱着石块的孩子。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了昨日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与决绝。
“乡亲们。”顾北辰的声音不大,却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叶孤城,青阳城今日必亡。他,我们是蝼蚁,是尘埃,是他剑下的亡魂。”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那是压抑的愤怒。
“但我告诉你们,”顾北辰猛地拔出腰间的断剑,剑锋直指苍穹,“蝼蚁尚且能噬象,尘埃亦可埋山!只要我们还站着,青阳城,就塌不了!”
“老烟枪!”
“在!”老烟枪单膝跪地,热泪盈眶。
“开仓!把所有的粮食、所有的兵器,全部分给百姓!从今起,青阳城没有贵贱,只有生死的兄弟!”
“是!”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粮草兵器被推了出来。没有争抢,没有拥挤,每个人领到物资时,都只是默默地看向高台上的顾北辰,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青阳城的上空凝聚。那不是灵力,不是阵法,而是千万人同生共死的意志。这股意志冲而起,竟隐隐冲散了头顶那层压抑的黑云,让久违的阳光洒在了满是疮痍的城墙上。
殇璃站在顾北辰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红。她终于明白,为何三千年前那个人会“人心即城墙”。这,便是大夏的脊梁。
……
夜幕降临,月黑风高。
青阳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没有灯火,没有人声,整座城池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蛰伏,等待着致命的一击。
城楼上,顾北辰一身染血的战甲,手持断剑,静静地伫立在风郑他的伤势并未痊愈,每呼吸一次,肺部都像是有刀子在割,但他站得笔直,像是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殇璃站在他身侧,一身素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体内的金色光芒已经内敛,但顾北辰能感觉到,她此刻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毁灭地的力量。
“来了。”殇璃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话音未落,地变色。
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远方袭来,仿佛整片空都在下坠。原本漆黑的夜空被一道刺目的剑光撕裂,那剑光如银河倒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向着青阳城当头斩下。
叶孤城,来了。
“外飞仙……”顾北辰喃喃自语,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殇璃,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早已埋伏在暗处、握紧手中兵器的百姓们。
“准备好了吗?”他问。
“随时可以赴死。”殇璃回答,嘴角勾起一抹凄美而决绝的笑。
“不,”顾北辰握紧了她的手,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光,“是随时可以……杀敌!”
轰!
第一道剑光轰击在城外的护城大阵上,激起漫烟尘。
决战,开始了。
“杀!!!”
老烟枪的一声怒吼,引爆了整座青阳城的火药桶。无数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出,向着那高高在上的剑仙,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夜,青阳无眠。
这一夜,血染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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