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之内,阴冷刺骨。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腐朽气息,反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面并非泥土,而是由整块黑色的玄武岩铺就,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一般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就是这里。”
南宫殇璃握着那枚黑色令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令牌正在与地下的阵法产生某种共鸣,那股吸扯力,贪婪地想要将她吞噬。
“殇璃……不要……”
茅屋外,顾北辰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他正被体内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着,一方面是想要吞噬一切的暴虐神性,另一方面是对妻儿深入骨髓的爱意。这种极度的痛苦让他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嵌入了岩石之中,抓出一道道血痕。
南宫殇璃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那颗刚刚筑起的决绝之心就会崩塌。
“叶孤城,”她对着空旷的茅屋冷冷开口,“开始吧。”
“你真的想好了?”叶孤城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断剑,独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这逆转乾坤阵,逆转的不仅是生死,还有因果。你要以自身血肉为祭,将你的生命力、你的灵魂,甚至你存在的痕迹,一点点抽离,去填补那三个‘三尸神’的空缺,并强行将其炼化入顾北辰的体内。这个过程,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开始。”南宫殇璃只有这两个字。
叶孤城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如你所愿。疯子。”
他手腕一抖,断剑插入地面。
“嗡——”
整座茅屋剧烈颤抖起来。地面的暗红色纹路瞬间亮起,化作无数道血红色的锁链,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缠上了南宫殇璃的双脚、双手、腰肢。
“唔!”
南宫殇璃闷哼一声,剧痛瞬间袭来。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生生剥离的痛楚。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顺着那些锁链,疯狂地流向茅屋中央的那个黑洞。
而在茅屋之外,顾北辰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剑
“啊——!”
他感觉到一股温暖而熟悉的力量强行闯入了他的体内。那股力量霸道至极,瞬间压制住了他体内躁动的神性,然后像是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他体内那三个贪婪的“三尸神”胚胎。
“殇璃!停下!快停下!”顾北辰双目赤红,他感受到了妻子的生命在流逝,他在拼命抗拒那股力量的灌注,“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宁愿死!”
“闭嘴。”
叶孤城的声音冷冷传来,他站在茅屋门口,看着空中汇聚的雷云,开始倒计时。
“还有四十五分钟。顾北辰,你最好省点力气。现在的她,是在为你拼命。你若反抗,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顾北辰浑身一震,眼中的血色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他看着茅屋内那个被血色锁链缠绕的白发身影,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
茅屋内。
南宫殇璃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乌黑的长发(虽然已变白,但发质尚好)此刻开始变得干枯、脆弱,仿佛秋风中的枯草。
“呃……”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
阵法中央,那三个虚幻的婴儿影像正在痛苦地挣扎。它们是顾北辰神性的杂质,是纯粹的恶念集合体。但在南宫殇璃那充满母爱与牺牲的血肉滋养下,它们原本狰狞的面目开始变得模糊,戾气被一点点洗去,最终化作三团纯净的本源之力,缓缓融入了顾北辰的体内。
“三十分钟。”叶孤城报时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南宫殇璃的视线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飞灰。
“北辰……”她喃喃自语,“你要活下去……带着孩子们……好好活下去……”
她想起邻一次见到顾北辰时的场景,想起了他们在百里家老宅的点点滴滴,想起了那些虽然短暂却无比珍贵的幸福时光。
“如果有来生……”
“二十分钟。”
顾北辰的惨叫声已经停止了。他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的暴虐气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如海的平静。他的头发由白转黑,皮肤上那些诡异的纹路也渐渐隐去。
但他知道,这是殇璃在用命换他的命。
“殇璃……”他挣扎着爬向茅屋,每爬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别过来。”南宫殇璃突然厉声喝道。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再过来……我就……自断心脉。”
顾北辰僵住了。他看着那个被血色锁链吊在半空中的女人,那个曾经风华绝代、如今却形如枯槁的女人,心如刀绞。
“十分钟。”叶孤城看着南宫殇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丫头,你快死了。值得吗?”
南宫殇璃虚弱地笑了笑,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你这种……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永远不会懂。”
“你!”叶孤城脸色一沉,手中断剑嗡鸣。
“五分钟。”
南宫殇璃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她看着那三个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化作顾北辰体内最精纯的力量。
她成功了。
“北辰……”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门外,“忘了我……”
“不!”顾北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猛地冲进了茅屋。
就在这一瞬间,阵法的光芒达到了顶峰,然后骤然熄灭。
所有的血色锁链瞬间崩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郑
南宫殇璃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缓缓坠落。
“殇璃!!!”
顾北辰接住了她。
怀中的身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冰冷,没有一丝生气。那头雪白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臂弯里,刺痛了他的眼。
“殇璃……醒醒……别吓我……”顾北辰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啊——!!!”
顾北辰仰长啸,悲愤的吼声震碎了茅屋的屋顶,直冲云霄。
空中,雷云散去,露出一轮惨白的月亮。
叶孤城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断剑垂了下来。
“逆转乾坤,逆改命。”他低声喃喃,“代价……果然惨重。”
他看着顾北辰怀中那具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躯体,又看了看顾北辰那双瞬间变得死寂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场实验,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个悲剧。
“顾北辰,”叶孤城打破了死寂,“她还没死透。”
顾北辰猛地抬头,眼中射出两道实质的杀气:“你什么?!”
“我,她还没死透。”叶孤城指了指南宫殇璃的心口,“逆转乾坤阵,献祭的是她的命,但留住的是她的魂。只要你能找到‘还魂草’,或者……去一特府,或许还能把她抢回来。”
“地府……”顾北辰抱着南宫殇璃,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痛苦,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坚定。
“好。哪怕是地府,我也去把她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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