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高峰拉开门，门外站着两名巡察者。为首那人提着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高峰穿着干净的旧道袍，脸色略白，眼底带着被吵醒的倦意。他让开一步，声音带着沙哑：大人，出了什么事？
巡察者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他脚边：怎么这么晚才开门？别的屋，一敲就开了。
白修炼伤了经脉，睡得沉了些。高峰低头，避开那道审视的目光，大人是来查什么的？
巡察者哼了一声：禁地进了贼，印记被人动了手脚。执事大人震怒，挨间查。你屋里可有什么异样？
高峰摇头：弟子一直在屋里，不曾出去。
巡察者又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屋内的角落，正要收回，忽然顿住。石室的地砖上，有一块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水痕。那是他方才进门时，靴底带进来的一滴血，擦得太急，没擦净。
那是什么？
高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那一瞬，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不再伪装。身形猛地往后退，顺手一带，将门板扯得阖上。门外传来巡察者的厉喝：抓住他！就是他！血迹是新的！
整座道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尖利的警哨声划破夜空，无数道气息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间石室。高峰撞开后窗，翻身上了屋顶。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经脉震裂的半边身子一动便疼，可他只能跑。怀里那块法则印记的碎片，像一块醒目的靶子，正在向整座道场散发着它独有的气息。
在那边！屋顶上！
高峰翻下屋顶，顺着黑暗的巷道疾奔。身后追兵越聚越多，几道强横的气息已经逼近。那是道场的执事，还有几头被唤醒的护场灵兽，嘶吼着追在他身后。一头狼形的护场灵兽扑上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将它逼退。又一名执事挡在前路，祭出一道灵光，他枪剑齐出，硬生生撕开那道灵光，闯了过去。每闯一道，他身上的伤就重一分，可他脚下的步子，一步也没有慢。
他跑到道场边缘，一道高大的院墙横在面前。墙外就是荒野，可墙头亮着一层禁制的光。高峰没有停，他提一口气，强忍着经脉的剧痛，一跃而起，枪尖点墙，借力翻过墙头。禁制在他身上炸开一道焦痕，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了，落地便滚，滚出几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追兵也翻过了墙。
为首那名执事立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冷又沉：把印记交出来，留你全尸。
高峰没有回头。他站在荒野上，望着那片漆黑的前方，缓缓握紧了枪。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伤，跑不出多远。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见磷，经脉里像塞满了碎冰，每动一分，都疼得他浑身发颤。身后的执事在逼近，护场灵兽的低吼在逼近。他没有别的路了。
他只有一条路。那条他走过一次、几乎丢掉半条命的路。
强行破空。
高峰把最后一点灵力压进丹田，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双手猛地一撕。身前的虚空被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空间乱流卷出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那名执事一眼，然后，一步踏进那道口子里。
身后传来执事惊怒的咆哮，可那道口子已经合拢，把追兵与咆哮，都关在了外面。
空间乱流里，高峰几乎是立刻就撑不住了。
他强行破开的空间，没有定向，没有凭依，只有一片混沌的乱流。乱流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一层一层地刮着他的皮肉、他的经脉、他的神魂。他抱紧自己，蜷成一团，任由乱流把他卷向不知名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丹田深处，那株一直安静盘踞的界藤，忽然动了。
界藤是他从万界带上来的一株异种，与万界之树的根系共鸣，是他维系两界通道的锚点之一。平日它安安静静地伏在丹田旁，只在他开启通道时亮一亮。可此刻，在那片法则风暴乱窜的空间乱流里，界藤的叶片忽然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藤尖朝着乱流最凶的地方，微微颤动。
叶片边缘，亮起细碎的金色闪电。
那些闪电极细，像一根根游走的金线，沿着叶脉爬上藤身。高峰眼睁睁地看着，那株界藤像是嗅到了什么久违的气味，忽然疯狂地生长起来。藤蔓探出他体外，在乱流里伸展、缠绕，金色的闪电顺着藤身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法则风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驯服，一缕一缕地没入藤蔓之郑它以法则风暴为养料，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毁灭性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壮大。藤身越来越粗，叶片越来越密，那些金闪电在叶间跳跃，整株界藤散发出一层淡金色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兽，正在缓缓醒来。
高峰非但没有得救，反而被拖入更深的深渊。
界藤的疯狂生长，需要一个源泉。它吸完了乱流里的法则风暴，便把根须，探向他体内。
那一瞬间，高峰感到自己体内的仙元像被开了闸，一股脑地朝那株界藤涌去。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灵力、仙元、甚至连元婴的光泽，都被那株藤蔓抽走了一分又一分。
他的元婴在丹田里剧烈地颤抖，像一盏被拔疗芯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骂，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抱着那株疯长的界藤，任由它把自己当成了养料。
不知过了多久，乱流终于平息。
高峰从半空摔落，重重地砸在一片荒芜的地面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他仰面朝，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那株界藤吃饱了，已经缩回他体内，重新安静地伏下。可它吸走的东西，太多了。
他感到万灵空间里也是一片狼藉，原本整齐的灵田被藤根翻得七零八落，几株药草被卷得连根拔起。
界藤自己倒是精神焕发，藤身上那层淡金的光久久不散，像换了一身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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