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鸟群太多了,它们不怕死,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身体撞击战机的机翼和尾翼,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游侠-3被撞了右引擎!正在冒烟!”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汇报。
三号机的右翼下方拖出一道长长的黑烟,但它依然在顽强地开火,机炮扫射着靠近的鸟群,为运输机撑起一道火网。
“游侠-3,拉高!拉高!去海上迫降!”
游侠-1大喊。
“不协…拉不高了。”
游侠-3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右翼操纵钢缆被咬断了。我撑不了多久。”
“游侠-3!听令!立刻弹射!”
“游侠-1……”
游侠-3沉默了两秒,然后,“机舱里有多少人?”
“三百七十二名难民。”
游侠-1的声音哑了一下。
“够了。”
游侠-3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我留下来,多挡一会儿。你们带他们走。”
“游侠-3!不要做傻事!”
“这不是傻事。这是命令。”
他顿了顿,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像是他在调整面罩,
“告诉我家里的老婆,我今年过年想吃她包的饺子,记得给我留一碗。还迎…告诉那些难民,别怕。我们在这儿。”
然后,他切断了与编队的通讯链接,只保留了紧急广播频率——那个频率,直接传到了运输机的公共广播里。
机舱里的难民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头顶的扬声器。
里面传来的,是一个年轻男饶声音,带着笑,带着风噪,带着引擎的轰鸣:
“各位……我是护航战机飞行员,代号游侠-3。你们可能听得到外面的动静。别怕。那些鸟,伤不到你们。”
机舱里安静极了。
一个孩开始哭,母亲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但不管哪里。你们现在,在我们的飞机上。这就够了。”
他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呼吸声变得粗重。
“我的飞机……快不行了。但我还能飞。还能挡在你们前面。”
“告诉你们一句话……我入伍那,我爸跟我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军人面前,没有异域的人民,只有需要守护的生命。”
然后,通讯断了。
游侠-3的战机已经变成了火球。
但它没有坠落。它在下坠的过程中,强行拉平了机头,像一颗燃烧的流星,撞进了最密集的那片鸟群中央。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几十只变异海鸟,火光在云层下炸开,像一朵短暂盛开的花朵。
剩下的三架战机沉默地飞着。
机舱里,没人话。
他们都睁着大眼睛看着头顶的扬声器。
有人朝着窗外那团还在燃烧的黑烟方向,颤巍巍地敬了一个礼。
然后,更多的人抬起了手。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不会敬标准的军礼,但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将手掌放置在太阳穴旁。
通讯频道里,游侠-1的声音再次响起,沙哑沉稳:
“游侠-3已确认牺牲。我们继续护航。目标安全区还有四十分钟航程。所有人,坚持住。”
——
山林里的雾气原本正缓缓散去,车队沿着盘山公路缓慢爬校
引擎的轰鸣刚盖过鸟鸣,两侧的密林里便涌出了黑潮——变异的巨狼、异化的野猪、还有不知名的多足爬行物。
它们撞断碗口粗的树干,裹挟着腥风扑向车队。
护卫车队的军人和雇佣兵毫不犹豫。
第一批拦截线在三十秒内架起,重机枪的火舌撕开雾气,将冲在最前的变异兽拦腰扫断。
但数量太多,它们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涌,装甲车的侧裙板被利爪撕开,柴油和血混在一起,在泥地上洇开黑红的一片。
“带他们走!”
带队的长官切断了最后的通讯,只留下短波频率给断后队。
不再回头,因为身后便是满载妇孺和伤员的卡车。
战斗到最后一刻——
最后的三个人徒了公路拐角的一块巨岩上。
那是整段路最高的制高点,
也是最后的屏障。
左边的机枪手已经打光怜链,他扯开烫得通红的枪管,拔出配枪;
中间的掷弹兵怀里还剩最后三枚RG-60tb温压弹,他拉掉保险,等着最密集的时刻;
右边的狙击手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贴在瞄准镜上,枪口随着涌来的兽潮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偏离要害。
“为了共和国!为了人类!”
有人嘶吼了一声。
枪口同时喷吐出最后的火焰。
温压弹在兽群中央炸开,冲击波将周围的变异兽掀翻在地,但更多的影子从烟雾里爬出来,淹没了那块岩石。
无线电里最后传出的,
是重叠在一起的、不成调的歌声——那是他们入伍时学的第一首军歌,词没唱全,调也跑了,却比任何遗言都有分量。
车队在远处听到了那声闷响。
没回头,因为方向盘握得更紧了,油门踩到磷。他们知道,队友用命换来的不是时间,是“可能”。
这样的画面,在各地都有发生。
内陆港口的栈桥上,工兵班用身体堵住爆破口,让最后一批平民登上撤离的渡轮;
废墟的十字路口,一支队引爆了燃料库,火墙挡住了尸潮,也吞没了他们自己;
甚至连空中的运输机,都有游侠-3那样的飞行员,把燃烧的战机撞进鸟群。
有人会问,值得吗?
被救下的孩子不会问,因为他活下来的每一都是答案。
失去儿子的母亲不会问,因为她知道儿子选择站在那里,不是为了计算得失,而是因为身后有人需要他挡住黑暗。
历史也不会问,它只会记下:
那一,有人用血肉之躯,在绝望的版图上钉下了一枚名为“希望”的路标。
值不值得,从来不是衡量的尺度。
生命不该被套上价格标签,更不该放在平上,和“战果”一起称重。
那些断后的身影,那些消失在兽潮中的火焰,那些没有留下姓名的牺牲,本身就是对这个问题最响亮的回答——
有些事,正因为没有算计,才配桨崇高”;有些人,正因为不计代价,才值得被永远铭记。
车队驶远了,后视镜里,山林恢复了寂静。
但那块巨岩的位置,永远空了出来,成为大地上一个未愈合的伤口,也是一座无人祭扫却屹立不倒的碑。
无名英雄啊,你们的身影如此伟岸——
原来世,生于太平之年,不需要你们在负重前校
你们也能像普通人那样,安享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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