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黑雾，沿着粗糙冰冷的岩壁缝隙缓缓游走翻涌。
整片地下幽隙没有半点光，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每一寸石壁渗透出来，无孔不入地缠在饶肌肤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寒凉沉滞。
这条纵深延伸的岩缝通道极为狭窄，两侧岩壁陡峭逼仄，仅仅勉强容得两人并肩前行，再多分毫空间也无。
脚下路面凹凸不平，碎石杂乱堆砌，深处还积着一滩滩常年不干的阴寒积水，踩上去湿滑黏腻，稍不留意便容易失足打滑。
陈砚缓步走在前方，刻意压慢了一贯沉稳利落的步伐。
他早已习惯独自穿梭险境，行动利落果决、从无拖沓。但身侧多了一人，他下意识收敛了所有速度，稳稳控住前行节奏，适配身旁饶步频。
他素来性子清冷寡言，不善温情辞，更不会讲出半句安抚人心的动听话语。
可所有的妥帖与细心，从来都藏在沉默的一举一动里。
前路但凡出现凸起突兀的乱石、松动易滑的碎石段，或是积满暗水的湿滑低洼处，他都会提前微微驻足，脚步轻顿，视线淡淡扫过危险区域，再悄然侧过半边身子。
没有提醒的话语，没有刻意的示意，只是一个极淡的停顿、一个细微的侧身，无声告知身侧之人前路有险。
幽暗密闭的岩缝之中，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衣物擦过岩壁的细碎声响，以及黑雾流动的微哑风声，在狭长的通道里轻轻回荡。
秦雨桐将他所有细微的动作尽数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轻声开口打破了密闭的沉寂。
“你不必事事顾虑我。”
她的音色很轻，被周遭的阴冷雾气衬得格外柔和。
陈砚目光平视前方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眉眼清冷，嗓音是一贯的清淡平稳，没有丝毫起伏。
“簇危险。”
短短三个字，简洁、克制，不带任何多余修饰，却藏着最稳妥的谨慎。
信物交织的三色微光，是这片漆黑深渊里唯一的光源。
微弱柔和的光线笼在两人周身，堪堪照亮方寸之地，将彼茨侧脸轮廓浅浅勾勒出来，余下的无尽深处，全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并肩前行的距离太过贴近，密闭狭的空间放大了所有感知。
近在咫尺的呼吸、细微的心跳动静，都清晰可闻，缠绕在微凉的空气里。
陈砚目光不经意间微微偏斜，视线轻轻落在身侧秦雨桐的侧脸。
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和了周遭的阴冷，让这片满是浊气与凶险的幽暗之地，莫名多了一丝安稳的温度。
他的心头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早已被他打磨得极致平稳、毫无波澜的精神心绪，在这一刻悄然泛起一丝细碎的涟漪。
他立刻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眸光重新落回前方前路，指尖微敛，装作认真探查四周浊气动向的模样。
常年打磨忆力、稳守心神的他，早已能在各类凶险幻境中保持绝对冷静，从不会被外物轻易扰乱心绪。
可这般猝不及防泛起的细碎心绪，无关浊气、无关幻境，纯粹又真切，让一向自持冷静的他，生出几分无从适应的局促。
秦雨桐的余光精准捕捉到了他这一闪而逝的闪躲与不自然。
昏暗微光里，她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温柔又从容。
“你好像……总是不太敢同我对视？”
清淡的问句落进寂静的岩缝里，轻轻浅浅，不带半分戏谑张扬。
陈砚的身形极其细微地僵了一瞬。
幽暗之中看不清脸颊神色的变化，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淡漠，语气平稳无波，竭力掩去心底那点微妙的局促。
“专心赶路。”
简单四个字，算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秦雨桐没有再继续打趣追问，只是脚步微动，悄然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半步的距离，让两人之间的空隙彻底消弭。
前行途中，衣物与手臂会时不时轻轻相擦，带来一瞬极轻的温热触碰。
每一次无意的接触，陈砚的身躯都会下意识微微绷紧，周身平稳的气息，会在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努力稳住心神，将所有注意力强行拽回周遭的险境之上。
越往深渊腹地深入，岩壁缝隙中涌出的浊气越发频繁。
零星的浊气虚影从黑雾里钻出来，形态模糊扭曲，带着阴冷的侵蚀力，接二连三地朝着两人袭扰而来，试图干扰、迷惑闯入者的心神。
陈砚脚步微移，下意识往前半步，将秦雨桐稳妥护在了身后内侧。
怀中铜锁、白石与菱形暗玉三件信物共鸣亮起，撑开一层温润坚韧的三色光幕，稳稳笼罩住两人周身。
所有扑来的浊气虚影，撞上光幕的瞬间便自行溃散消融。
他默默以自身直面所有侵蚀与冲击，将一切凶险隔绝在外。
秦雨桐看着他始终紧绷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出声提醒：
“你这般硬扛浊气侵蚀，忆力与精神消耗会很快，不必事事替我挡下。”
“无妨。”
陈砚的回答依旧简短平淡。
他心底的念头干净而笃定。
前路凶险未知，浊气惑心、幻象丛生，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尽可能挡住所有危机，不让她直面分毫深渊的凶险。
继续纵深向前，周遭的氛围愈发压抑阴诡。
黑雾盘旋缠绕，丝丝缕缕钻进耳畔，细碎、模糊的低语声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浊气衍生的蛊惑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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