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嬿婉的灵魂正从剧痛的身体里往外飘。
“人死前，会有逝去亲朋好友的魂来接。”她想起老人的话。
要走了么？嬿婉双目半阖间，果然发现身边有个阿飘。
可是不对劲儿啊，那鬼魂穿着熟悉的黝绿色宫装，戴花里胡哨的护甲。这么丑，死了还端着拳如菊的破架子，不是如懿还能是谁！
生前斗不够，死了还要追着。如懿的魂儿像绿头苍蝇一样飞来又飞去，嗡卫：“卫嬿婉，你恶有恶报。”
如懿来干啥啊？烦不烦，世上竟有如此阴魂不散的鬼！
可惜嬿婉的魂体还没完全脱离肉身，暂时没有开骂的力气。
恰在此时，另一道靛蓝色魂影从冷宫院落处飘来，先恶狠狠掐住如懿的脖子，再揪着往墙角撞击。
是进忠！
嬿婉呆住了。进忠死在她前头，原以为人家早该投了胎，岂料魂魄一直在冷宫里没走。
如懿的魂魄被进忠踩在脚下，反复折磨间愈显透明。如懿见进忠发狠，终是怕了，缩了魂体，飘出冷宫。
进忠转过身瞧嬿婉。他兀自静立少顷，没一句话，然后慢慢往后退，融进冷宫的阴影，消失不见了。
嬿婉的魂彻底脱离肉身，她漂浮在空中，朝进忠消失的方向抓一把，空空如也。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身边。
嬿婉漫无目的在紫禁城里飘了几十年，观望宫里的一幕幕离合悲欢、腥风血雨，但再没见过进忠的魂。
终于有一新帝登基，永琰成了下之主。
“卫嬿婉，时候到了！随我们去地府投胎。”是黑白无常来接她了。
嬿婉游走上了奈何桥。队列里的幽魂大多低着头，嬿婉排在末尾。前面还排着七个鬼，其中一个是宫里的老太监，见了她还想跪下请安。
终于轮到嬿婉了，孟婆递过一碗汤。她把汤喝干净，那味道极怪，苦涩里混着辛辣。
忽然有个影子飘得飞快，带起一阵发臭的阴风，几乎是“嗖”地堵到她鼻尖前，令嬿婉差点儿把刚喝下去的孟婆汤吐出来。
好死不死的，又是如懿！神经病吗？
“炩皇贵妃。”如懿围着卫嬿婉没完没了，“到了阴曹地府，你还是满脑子的急功近利。方才抢着喝孟婆汤的模样，真是为了投胎不择手段。”
嬿婉根本不想理会，走向投胎的岔路口。
如懿还絮絮叨叨没个完：“凡事该讲究个坦坦荡荡，投胎也得守着地伦理，一步步来才是。你却急不可耐，很像是怕前世的罪孽追上来，可怜又可笑。”
语毕，她还轻轻叹喟，为嬿婉的执迷不悟感到痛惜。
嬿婉正嫌孟婆汤难喝，气得把空碗往奈何桥栏杆上一砸。
“我排队投胎碍你啥了！”她冷笑一声，“你断发时跟疯狗似的样儿忘了？”
“放肆！”如懿捂住鼻子，“果然是市井出身的，言行粗鄙，在阴曹地府也改不了泼妇本性。”
“那又如何，总比你个伪君子强！”嬿婉被粗鄙二字惹得火冒三丈。
当年在宫里，她被一群高贵娘娘们嘲讽粗鄙的画面记忆犹新。于是，她扬手先甩了如懿一巴掌。
脆响在奈何桥上传开老远，如懿的旗头被扇掉，老过瘾了。
“卫嬿婉，你竟敢动手打我！”如懿何曾受过这气，也顾不上所谓的体面了，伸手去揪嬿婉的头发。
来也奇，这俩人在世时斗了几十年，暗里的刀子没少递，却碍于娘娘的体面，斯文的作态演得都挺像。如今来了阴间，或许是解开了某种封印，拽头发、撕衣裳，无所不用其极。
“这俩在阳间装得够累，到这儿算解放了！”黑白无常干脆搬来板凳观战。
嬿婉与如懿在狭窄的桥面上扭打作一团，嘴里对骂：
“卫嬿婉，当年你的手段一贯阴狠，如今只会打人？”
“总比你标榜自己和狗男人清清白白强，你以为皇上真信你？”
“你双手沾满鲜血，最后被灌了牵机药，在冷宫里疼到死！”
“我的永琰登上皇位了，你的永璂到死都是个贝勒，哈哈哈！”
“万人之巅最孤独，永璂不稀罕当皇帝。”
“不当皇帝的结局就是二十四岁郁郁而终，为娘的造了什么孽，便都报应到孩子身上，一报还一报啊！”
旁边的孟婆劝了句：“都是死鬼了，就别打了吧……”
见劝架没用，她索性从竹篮里掏出个西瓜啃，跟黑白无常点评道：“绿衣服的指甲那么长，挠鬼肯定疼！呦，粉衣服的鬼专用牙咬够狠的，有宫斗那味儿了！”
激烈扭打之间，嬿婉的脚踹在了桥板上。桥板年久失修，被如此一踹，裂开晾长长的缝。
两鬼脚下一滑，嬿婉和如懿保持着互相撕扯的姿势，双双尖叫着掉了下去。
她们掉进了一片软绵绵的云里。是云，触感却像，有点甜丝丝的味道。
“搞什么啊……”嬿婉揉着被摔疼的腰，刚想爬起来继续打架，就听见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检测到两个鬼魂在奈何桥打架还弄坏桥板，地府维修金要被你们造光啦！”
如懿脸上还有被打的巴掌印，正用帕子蘸着云团上的露水擦脸：“鬼？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后！”
“皇后你个鬼！”那声音一点面子都不给如懿。
“桥是如懿弄坏的，不是我！”嬿婉先把责任推给如懿。
“本系统是地府最新款投胎管理助手，编号019！”这声音还挺骄傲，“鉴于你们俩恶意斗殴、损坏公共设施、扰乱地府秩序，本系统决定让你们暂停投胎！启动时空历练模式！”
“规则超简单：带着前世记忆，去不同时空玩生存竞赛，每个时空里表现更优秀的让1分！”
“前世跟你们有关联的人，会随机掉进各个世界！他们可能记得前世的事，可能只记得一丢丢，也可能啥都不记得！不定是帮你们的队友，也可能是坑你们的对手，全凭你们运气啦！”
“本宫不参与这种荒唐的历练。”如懿冷言冷语。
系统无视了如懿：“积分高的人，历练结束后可以许三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行？包括把如懿变成一只乌龟？”嬿婉好奇地问。
“那必须的！本系统向来一言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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