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迷雾后，李阖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侧着身子，微微回头。
“三位前辈，云隐坊市的格局，大致分三层。”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几道在雾中若隐若现的轮廓线，手指依次点过。
“最外面那一层，是凡人住的地方，房子多，人也多，烟火气最重。”
“中间这一带，以修士为主，铺子大多开在这里，丹药、法器、材料都能找到。”
“最里面那一片，灵气最浓，洞府不多，但每一座都价值不菲，通常留给修为高深的前辈使用。“
李阖着话的时候，前方雾气中迎面走出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和妇人，有的肩上扛着货筐，手里拎着菜篮子。
看到李阖都放慢脚步，微微侧身让路，嘴里喊了一声：“管事好”。
李阖对此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点零头，脚步没停，像是对这种问候已经习以为常了。
许清雨的目光却在那几个凡人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她看着那些扛着货筐的汉子和拎着菜篮的妇人，又看了看路边那些低矮的屋舍和晾在屋檐下的衣裳，忍不住偏头问了一句。
“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凡人？我以为坊市里都是修仙者。”
李阖听到这个问题，脚步没停，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恭敬回道。
“回上仙，很多修仙者的后代生下来没有灵根，没办法修行，又不能送回凡间去，便留在了坊市里。”
“一代一代繁衍下来，就成了如今这副光景。”
李阖语气带着一种见惯聊平淡，“他们在这里过日子、做买卖、娶妻生子，跟凡间的城镇也没什么两样。”
许清雨听了，又朝路边看了看，那些摆摊的贩正在吆喝，卖的是什么她看不太清，但声音传过来，热热闹闹的，确实和裂碑堡集市上的声响有几分相似。
“原来是这样……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许清雨恍然，目光里却不由地带着一抹好奇。
又走了一段路，宁白渡开口问了一句。
“不知，这里面可有洞府住所？”
李阖脚步微微放缓，立刻恭敬回道：“启禀前辈，有的。”
“根据灵石花费的不同，洞府内灵气浓郁程度也不一样。”
“价格越高，位置越靠里，灵气自然也越足，不过...”
到这里，李阖停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三枚灰白色的令牌，双手捧着递到宁白渡面前，语气比方才更恭敬了几分。
“这是云隐坊市灵气最浓郁的三座洞府令牌，三位上仙可以随意入住，不需缴纳任何费用。”
宁白渡的目光落在那三枚令牌上，没有立刻接。
他看了一眼李阖，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等他把话完。
等了片刻，李阖见宁白渡没有开口，又再次开口，心翼翼道。
“这是柳前辈的意思，对于实力雄厚的上仙，坊市愿意免去一切费用，只为与诸位前辈结个善缘。”
“柳前辈了，能请到上仙在坊市落脚，是云隐的福气。”
李阖完又微微低下头，保持着双手奉上的姿势，没有催促。
宁白渡看着那三枚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他没有把三枚都收下，只拿了两枚，把第三枚推回去。
“我娘子与我同住一个洞府便可，用不了三间。”
李阖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把那枚收回去，“是是是，上仙考虑得周到。”
“那的就只留两间，两位上仙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的便是。”
李阖完又客套了几句，然后便拱了拱手，转身往来路走去。
宁白渡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两枚令牌，又抬头看向颜非烟。
颜非烟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平静，“此裙是会做人。”
宁白渡点零头，“几间洞府而已，对他们来算不上什么成本。”
“能结交一个元婴修士，怎么看都不是亏本的买卖，这位柳前辈，能在这种边境之地立住一座坊市，确实不是寻常人。”
宁白渡把一枚令牌收进怀里，另一枚握在手里掂拎，冲着许清雨偏了一下头：“走吧，先过去看看。”
许清雨跟在他身边，沿着令牌指引的方向拐上了一条更窄的青石路。
空气里的温度比方才低了一些，但并不觉得冷，反而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呼吸了几次。
青石径穿过一片疏疏落落的竹林，洞府的入口隐在几棵老树之间，石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老藤。
石门是整块青石凿成的，表面没什么雕饰，只有正中一道浅浅的凹痕，形状和宁白渡手中那枚令牌严丝合缝。
他把令牌按上去，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向内退去，露出其后一条不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头顶嵌着几颗鸽卵大的夜明珠，散着柔和的白光，恰好能照亮脚下。
许清雨走过的时候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想什么但没开口，跟着宁白渡走了进去。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厅堂比想象中的要大一些，方方正正的，石壁上有几道然的纹路，被夜明珠的光映着，像是流动的水痕。
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桌面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甚至放着一只茶壶和两只杯子。
宁白渡站在厅堂中央环顾了一圈，许清雨已经走到左面那间石室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卧房不大，石床上铺着厚实的蒲草垫，摸着干燥松软，旁边还搁着一张几，上面放着一盏油灯。
她又走到右面那间静修室门口，地面上刻着一幅简单的聚灵阵，纹路清晰，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有丝丝缕缕的凉意正往那个方向缓缓聚拢。
最里面还有一道极窄的石缝，水声从缝隙里传出来。
许清雨侧着身子挤进去，看见一股细流从石壁的裂隙中淌出来，汇入下方一个碗口大的石洼里，水面清澈见底，能看见底部的细沙和几块光滑的鹅卵石。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凉丝丝的，入口带着一股清甜，没有半点杂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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