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许清雨使出浑身解数整治出来的。
山鸡炖了汤，兔肉红烧，鹿腿取最嫩的一块切成薄片，拿井水湃过再下锅滑油，配上几样时令菜蔬，竟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孟阳河吃得连连点头，叶湘湘虽然嘴上没什么，筷子却没怎么停过，连沈霸先想夹最后一块兔肉都被她眼疾手快地抢了去。
饭后，许清雨收拾碗筷，宁白渡起身帮忙，被孟阳河拦住了。
他站在院子里，理了理衣襟，冲宁白渡和从灶房探出头来的许清雨拱了拱手。
“宁兄，弟妹，色不早了，孟某也该告辞了。”
宁白渡放下手里的碗：“不再坐会儿？”
“不了。”孟阳河笑了笑，“此番本是奉师命而来，如今那滕无江已被我废去修为，此事也需要回去向师尊禀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宁白渡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不舍：“今日能在此遇到宁兄，实属意外之喜，待宁兄他日功德圆满，务必到玄岳门来坐坐。”
宁白渡点零头，也拱手回礼：“一定。”
孟阳河又朝许清雨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去。
脚下凭空生出一股气流，托着他魁梧的身躯稳稳升起，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在半空中稍作停顿，又朝院中诸人挥了挥手，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消失在了深蓝色的幕尽头。
这一幕看的许清雨也微微张嘴吧，还是第一次看到仙饶凌空飞校
而一旁的沈霸先也仰着头，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消失在星斗之间才回过神来。
“真帅啊。”他喃喃道，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乾坤玄黄弓，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攥紧了弓身，“我也得抓紧修炼了，争取早点能飞。”
完沈霸先又忍不住把弓举到眼前，手指头在弓身上来回摩挲，那神态比摸自家媳妇还温柔。
宁白渡瞥了他一眼：“行了，再摸下去这弓都快被你摸秃噜皮了。”
沈霸先嘿嘿傻笑两声，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没停。
此时，叶湘湘在一旁习惯性地开口：“不就是一把中品法器的破弓嘛，瞧你当宝贝似的。你师叔我平时可是连上品法器都懒得用的。”
沈霸先头也没抬，语气比喝白开水还淡：“哦。你爱用啥用啥，我才懒得管。”
完又低下头，继续用袖子心翼翼地擦着弓身上根本没有的灰尘。
叶湘湘被这一句噎得瞪圆了眼，嘴巴张了张，却发现他根本没在看她，准备好的反驳全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最后只能恨恨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宁白渡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叶湘湘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你什么时候回去？”
叶湘湘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这次出来，是偷偷溜出来的吧？”宁白渡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湘湘心中一虚，但脖子还是条件反射地梗了起来，下巴扬得老高：“才没有！我、我跟我爹过了！”
宁白渡摇了摇头。
他这师妹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做事从来不计后果，想到一出是一出。
十次闯祸里有九次都是先干了再，剩下那一次是还没来得及干就被逮住了。
这次十有八九就是趁着运宗上下忙活着给河子准备寿宴，趁乱偷溜出来的。
“行了。饭也吃了，该回去了。”宁白渡的声音沉下来，带上了几分不容商量的冷意。
叶湘湘的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儿！”
见此，宁白渡眉头一扯，刚准备开口训斥，却见叶湘湘的眼眶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红。
那双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烛光下亮晶晶地晃着，泪痣都跟着颤了起来。
嘴唇微微瘪着，下巴往回收，整张脸写满了你敢赶我走我就哭给你看。
宁白渡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好了好了，相公你干嘛呢。”这时，许清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擦手的布巾搭在灶台边上，轻轻扯了扯宁白渡的袖子，“湘湘难得来一趟，多住几应该也不碍事的吧？”
叶湘湘正在酝酿眼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许清雨一眼，这个她一直不怎么瞧得上的凡人女子，居然在帮她话？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迅速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点头如啄米：“就是呢！我就住几，过几我自然就回去了，我又不是不走了！”
宁白渡看看许清雨，又看看叶湘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要是再不答应，怕是今晚谁也别想安生。
“行吧。”他竖起三根手指，“事先好，最多三。时间到了立刻回去，没得商量。”
叶湘湘的眼眶里的水雾瞬间消失干干净净，喜笑颜开：“嗯嗯嗯！三！就三！”
宁白渡看着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总觉得自己好像又着了她的道。
可话已经出去了，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深，凌雪和凌寒比他们晚一步回来。
两个孩子在春桃家吃过晚饭，原本春桃留他们住一宿，可凌雪惦记着家里有客人，怕许清雨一个人忙不过来，拉着弟弟就回来了。
许清雨把他们安顿在另一间屋里睡下，两个家伙头一挨枕头就没了声息，睡得十分香甜。
主屋里，烛火还亮着。
宁白渡已经躺下了，一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许清雨躺在他旁边，却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被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
终于，她坐了起来。
“相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隔壁听见，“这样不太好吧？湘湘好歹是客人，让她睡正厅的桌子……怕是有些失礼数。”
宁白渡偏过头看着她：“不睡桌子睡哪儿？另一间屋雪寒住着呢，这屋咱俩要住。她自然只能睡正厅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不过娘子你不是都给她铺好被褥了吗？那几床褥子铺起来比咱们这炕还软乎，放心，没事的。”
许清雨欲言又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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