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白渡的白色长衫已经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饶。
他左臂被划了一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后
可他还在杀。
他已经记不清杀了多少个。
十个?十五个?
他只知道,每多杀一个,许清雨就安全一分。
每多杀一个,那些村民就能多活一个。
又一个贼寇扑上来,举刀就砍。
宁白渡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斩在他脖颈上。
那壬着眼睛倒下去,鲜血喷了宁白渡一脸。
宁白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口喘着粗气。
他已经杀了十七个。
可还有更多的贼寇在翻越拒马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放箭!射死他!”
宁白渡瞳孔一缩。
十几支箭矢破空而来,在夜色中划出尖锐的啸声。
他挥刀格挡,斩落几支箭。
可箭太多了,他躲闪不及,一支箭擦着他的右腿划过。
“嗯!”
宁白渡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柴刀撑着地面。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贼寇们见他受伤,士气大振,嗷嗷叫着涌上来。
宁白渡抬起头,看着那些扑来的身影。
他面色冰冷,浑身都在发抖,可握着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微弱的热流涌动。
灵气!
宁白渡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一喜。
师父的封印还在。
可或许是刚才生死之间的搏杀,或许是心头那股愤怒和不甘,竟让他冲破了一丝缝隙,凝聚出些许灵气。
那灵气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足够了。
宁白渡站起身。
那些扑来的贼寇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那个人,明明浑身是血,已经摇摇欲坠,可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
那眼神,却让他们后背发凉。
宁白渡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微弱的灵气灌入柴刀。
刀身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他提起柴刀,朝他们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刀光再起。
第一个贼寇迎上来,挥刀就砍。
宁白渡一刀斩出,刀光如匹练般闪过,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斩在他胸口。
“噗!”
鲜血喷涌,那裙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伙。
宁白渡继续往前。
刀光在他手中施展开来,比刚才更快、更狠、更准。
流云刀法十八式,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那些贼寇根本看不清刀是怎么动的,就已经倒了下去。
宁白渡杀穿了一条血路,脚下全是尸体。
他站在拒马桩前方,浑身浴血,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身后,横七竖八躺着二十三具尸体。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死透了。
鲜血汇成溪流,在雪地上蜿蜒流淌,把白色的雪染成触目惊心的黑红色。
宁白渡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此时,他的白色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贴在身上。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宁白渡就那么站着,握着滴血的柴刀,看着那些贼寇。
没有贼寇敢上前。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溃兵,那些屠过好几个村子的逃兵,此刻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竟没有一个敢再往前一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良久,宁白渡缓缓抬起手中的柴刀,刀尖指向那些贼寇。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来。”
没有人动。
他又了一遍:
“来啊。”
还是没有人动。
梁开云骑在马上,脸色铁青,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那二十三具尸体,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想下令冲锋,想让人把那个该死的家伙射成刺猬。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身后的那些村民。
那些原本慌乱、恐惧、退缩的村民,此刻正看着那个浴血的身影,眼里燃起了火。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弓,站直了腰,朝他走来。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十二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他身后,拉开弓弦,箭指贼寇。
程庭山站在他身侧,三石强弓拉成满月,箭尖瞄准梁开云。
贺东来站在他身后,三箭在弦,随时可以射出。
程流江拄着弓,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个整日缩在被子里的老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电。
上千人,沉默地站在那个人身后,用弓箭指着那些穿着铠甲的贼寇。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弓弦上,照在那个浑身浴血的人身上。
没有人话。
只有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梁开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年轻时听过的一句话:
猎户村,宁惹阎王,莫惹猎户。
他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远处,许清雨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浴血的身影。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可她一步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着他浑身是血,看着他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
那是她的相公。
宁白渡站在那里,握着柴刀,看着那些不敢上前的贼寇。
他能感觉到身后站满了人。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背上,有感激,有崇拜,有信任。
他活了一百多年,第一次真正站在一群人中间,被他们信任,被他们依靠。
这种感觉……
他握紧柴刀,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却很真。
那些贼寇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看着他忽然笑起来,心里更毛了。
有人开始往后缩,有人握着刀的手在发抖。
梁开云咬了咬牙,终于挤出两个字:
“先撤。”
贼寇们如蒙大赦,纷纷翻身上马,掉头就跑。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郑
裂碑村的除夕夜,终于安静下来。
宁白渡拄着柴刀,站在二十三具尸体中间,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他的身形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相公!”
许清雨冲上来,一把抱住他。
宁白渡靠在她怀里,浑身是血,身上的箭还在,伤口还在流血。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可嘴角却还带着一丝笑。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死不了。”
许清雨抱着他,哭得不出话来。
她的手在发抖,却不敢用力,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身后,村民们围上来,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没有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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