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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了。
油灯里的油快燃尽了，火苗一明一暗地跳着。
许清雨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身子绷得紧紧的。
她背对着宁白渡，眼睛睁得很大，盯着墙壁。
被子下面的身体，已经把衣裳褪去了。
她的脸红得发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成亲那，娘教过她的。
那些事，她都记得。
如今相公回来了，她得做好准备。
可是……可是万一相公觉得她太轻浮了怎么办？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她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期待，一会儿害怕，一会儿又忐忑不安。
她等着。
等着他过来。
可等了很久，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樱
许清雨忍不住偷偷转过头，从被角缝隙里看过去。
宁白渡坐在桌边的凳子上，背对着床，一动不动。
她的心忽然凉了半截。
他……不过来吗？
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点一点淹没了她。
她咬住嘴唇，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果然还是看不上自己吧。
自己只是个没读过书的农家女，手上全是茧子，脸上也不好看。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呢？
能让自己留在这个家，已经是大度了……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宁白渡坐在那里，身体也僵着。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
这么多年，他只知道修炼、打坐、历练。
师父从来没教过他，圆房是怎么回事。
他就这么过来？
会不会太唐突？
他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动了。
算了，等等吧。
夜越来越深。
许清雨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细细的，像蚊子一样。
“夜深了……相公还不睡吗？”
宁白渡身体微微一僵。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先睡吧，我不困。”
许清雨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然后，是极力压制的、细微的抽泣声。
宁白渡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想回头看看她，可又不知道回头之后该什么。
他就那样坐着，听着身后那压抑的哭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哭声渐渐停了。
又过了很久，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宁白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背影。
被子盖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瘦削的轮廓。
他走过去，给她掖一掖被角。
宁白渡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月亮移到窗边，他才终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宁白渡醒来的时候，已经亮了。
他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身上盖着一件长衫，正是昨晚试穿的那件。
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轻轻给他披上的。
他抬起头，往床上看去。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人却不见了。
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宁白渡起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院子里铺着一层薄薄的晨光，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润。
许清雨蹲在井边，正弯着腰洗衣服。
她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盆里堆着几件衣裳，她的手浸在冰冷的水里，冻得通红。
通红的。
宁白渡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
昨他就看见过那些冻疮的疤痕，可此刻，那些疤痕被冷水一激，愈发触目惊心。
手背上红肿一片，有几处甚至裂开了细细的口子。
她就那样洗着，仿佛感觉不到疼。
宁白渡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
他一把抓住许清雨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握住她的双手，用自己的手掌包住。
冷。
刺骨的冷。
那双手冷得像冰，他掌心的温度一贴上去，就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你的手不要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严厉，“这么冷的洗衣服，你的冻疮只会越来越严重。”
许清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那儿，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抬起头，看着宁白渡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眼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关牵
明明是训斥的语气。
可她听着，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手上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没事的，相公。”她摇了摇头，笑着回答，“等气暖和了，冻疮自己就好了，这几年都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衣裳，“昨……昨你的衣衫被我弄脏了，我想着给你洗干净。”
宁白渡看着她。
她笑着“没事”，笑着“这几年都是这样的”。
就好像那些寒冷的日子、那些一个人熬过去的冬，都不值一提。
他心里堵得慌。
“你若是认我这个相公，”他故意板起脸，“就乖乖听话，回屋里去。”
许清雨眨了眨眼睛，还是笑：“真的没事的，相公。我的手不碍事...”
“若是留下疤痕，”宁白渡打断她，“以后可就不好看了。”
许清雨愣住了。
不好看？
相公是……嫌她的手不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红肿，粗糙，裂着口子，确实不好看。
和相公那双修长干净的手比起来，简直是壤之别。
她心里一慌，急忙点头：“好、好，我这就进屋，这就进屋……”
她抽回手，快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宁白渡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进去了。
宁白渡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还真是个女孩。
......
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碗咸菜，两碗白粥。
咸菜切得细细的，用香油拌过，泛着油亮的光。
白粥熬得浓稠，热气腾腾的，米香飘了满屋。
许清雨坐在桌边，看见宁白渡进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
宁白渡坐下，看了看桌上的粥，眉头微微皱了皱。
“米哪里来的？”
许清雨的手指绞在一起，声音了下去：“早上……从隔壁大嫂那里借的。”
她抬起头，急忙补充道：“我、我会尽快还给她的，相公你放心，等采了草药卖了钱，我就去买米还她……”
宁白渡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带着心翼翼的讨好，生怕他不高兴。
他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打量了一眼这间屋子。
简陋，破旧，连米都要去借。
他一个大男人回来了，还得靠她一个女人去借粮养活自己。
师父这老头，也真是……也不给他留点银子，看来还是得靠自己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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