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日，太医院岁考初选。这一日，太医院大门外出现了京师建院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一景，只见一个背了药箱的女子立在门前的石阶下。
早有人拦住了他，他递上了帖子，上面是靖王殿下的牌子，上面写“医妇曾氏，随考随看，以试其术。”
例无明许，亦无明禁。牌子的后面是太医院院史周孟德的手令，上面有八个字，例所未载，姑且一试。
曾卓在阶下站了片刻，想起前夜林昭将靖王的牌子和一份卷宗一起递来。
卷宗上是周孟德的履历：他是先帝朝时入的太医院，侍值医官出身，曾在曾老院时手下做过院判，在太医院大火案之后曾老院史告老还乡之后，升到院史。如今太医院上下 7个主事，有 5个是出自他的门下，包括御药房、生药库、岁考全选，全在他一个人手里掌握。周孟德与孙崇关系非常，孙崇虽然还没有位居高官，但是太医院却已经是他掌握最稳之处。
门口的侍卫看了牌子和手令，将信将疑地翻看了几下，终究还是放行了。
参考的各路世家医士医官陆陆续续全都到达。
初选一共有三场，分别是脉案、辨证和方论，限一日之内完成。
考场设在太医院后院的明堂，有 7个考官，居中的是一位致仕多年又被请回监考的前几任院判，姓崔，人称崔老院牛
这倒是有些稀奇，一般都是现任院史主持监考，空降的崔院判却是头一例。
第一场考脉案，考的是要默写书名号《难经》二十八难另附病案三道，要求写治法。
曾卓拿到试卷之后，提笔开答。前两道答得极快，并没有难的地方。
但最后一道却有些奇怪。病案写的是一个“经断复来、面赤如妆”的老妇，问这种病应该如何治法？
她看了两遍，落笔开始写，写到了一半又停住了。
这道病案的脉象很奇怪，按理不会出现这样的脉象，一种可能是抄错了，但考试的试卷经过层层的审核，不可能是抄错。
如果不是抄错，那只能是刻意更改脉象当职尺脉沉细”改成了“尺脉宏大”，这种脉象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经断复来，面赤如妆”的老妇身上。
此时如果照原脉案回答，那么药的方向将是南辕北辙。如果按照错的脉案来答，那只能是中了圈套，只怕也是错误。
曾酌想了想，见旁边众人已经纷纷作答，于是提笔用了二分法进行双答：一曰，“若脉如圆，案当滋阴潜阳”；二曰，“若脉果真宏大，当另论”。之后又细细作答：
“细核案中舌象与脉象不符，宜誊录之物。医者临证，宁可回头再审，不敢欺心。因此两陈之，听考官裁断。”
第二场是辨证，考的是用真实的病人现场辨证作答。
只见明堂的中央设了一道屏风，屏风后坐了一个病人。考生们轮流隔帷搭脉，每一例只准问三句话进行断证。出来后不得出声，不得交头接耳，皆在自己的试卷上写清楚辨证，然后开出药方。
前面的考生陆续进去，出来的时候脸色各异，回自己的位置进行作答。
轮到曾酌的时候，他进了屏风，双手的三指搭上了对方的腕子，凝神聚气，搭按脉象。初时脉象是浮取洪大，中取空芤，重按若无，这是标准的失血亡阴之象。
曾酌抬了手指，心里存疑，又重新按上了对方的手腕，又试了片刻，忽然收回手，站起身回到座位就写下几个字来。
待到收走考卷，众考官开始逐一核查。等到曾酌的时候，负责核卷的考官带着愠怒问曾酌，“曾酌，你这写的是什么？”
曾酌起身拱手回答，“”回禀各位考官，在下写的是无病，也就是这位病人没有病。”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诸位考生也都窃窃私语。都，这女子果然是来滥竽充数的，辨证之考一向都是用真人考试，怎么可能无病却让医官们辨证？
考官位上，只见周孟德缓缓抬眼：“放肆！脉在弦上，你敢无病？”
“脉在弦上，人却无病。”
曾酌道：“亡阴之脉，必见面白，爪枯，息促，语微。可是这位病人刚才挪动的时候，我听到他的衣料摩擦利落，身子轻健，搭脉时呼吸匀长，却是睡眠安好的脉底。再者，”
她顿了顿：“失血日久之人，指甲干枯起棱，可是他的手指甲圆润，掌纹红活，虎口还有常年执笔的薄茧，所以足以看出这并不是真正病饶手，而是太医院当值医官的手假扮了慈脉象。”
“所谓辨证，不单单是诊脉，也要通过望、闻、问、切，观察病者行动，查看手掌指甲，聆听呼吸深浅，从各个方面去进行辨证，在下认为这才是一个医官真正应该做到的辩证，不知考官意下如何？”
堂上没有声音，此时周孟德起身怒斥道：“胡闹，考场如何儿戏！你的意思是本官安排了假病人，来诈你吗？”
“在下不敢，”曾酌躬身作揖，“在下只知脉证不符，宁可回头再审，不可硬开药方。今日考的是辨证，在下所辨出的证就是脉证不符。此人无病，如果错了，甘愿受罚。还请这位病人出来，晚辈当面再看一遍。若是他真的有病，在下甘愿从考场除名。”
现场僵持住了，没有声音，大家都在看着周孟德发话。此时，崔老院判站起身来：“把屏风后的人请出来。”
两名监考的侍卫上前，只见屏风后请出了一个四十上下的医官，脸上涂了黑黄的油彩。此时他额头冒汗，脸上的油彩都已经晕染了。他讷讷地道：“是，是，下官认为考试请真病人太过麻烦，不如装扮。只要能够起到考察的作用就可以了。”
周孟德的脸青了又白。本来这一局他是专门为曾酌设的，其他人辨证和她诊的脉象都不相同，到时候无论她如何诊断都会出局。只是没想到，曾酌居然直接看出了根本。
崔老院判敲了敲桌案，：“这一场就算所有的考生答得都对，不做区分。下面进行第三场，方论，限一个时辰。”
喜欢重生后，谁还要当诰命夫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谁还要当诰命夫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