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
“回去做什么?”这一问纯属多余,可他还是问了。
“回乡祭祖,过年,我自从家中出来,还未曾回去过,一年到头,总要回去看看。”
“哦。”林昭拖长了声音,不置可否。
然后,两个字砸下来:
“不准。”
曾酌一愣:“什么?不准?……为何?”
“腊月年关,京中各路的人手都要走动,官道上乱。”
“官道上乱?我有家丁,对了,甘草和茯苓不是一直在你府中跟练吗?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林昭淡淡道,“练的一般,没什么大用。”
曾酌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阁主。探亲祭祖,经地义,连朝廷律例都写明了官员有省亲之假。您拦我,总得有个像样的道理。”
“道理就是本阁主不准。”
“那本大夫只好去求靖王殿下了。”曾酌豁出去了,腰板一挺,“靖王的药和饮食都安排好了,也不耽误阁主大饶事情,我一个弱女子,过年回家,阁主都私自拦阻,传出去,也不知是谁的脸面难看。”
“你敢。”
“您试试。”
两人隔着一张案对峙,曾酌仰着脸,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今你不给个法我就不走了”。
林昭居高临下地看她,只见那张晶莹剔透的脸儿上,全是执拗,眼神中闪动着怒气。
半晌,他忽然收了那身压迫感,慢条斯理地开口:
“三年前临河大疫,临河县令方启明,截流朝廷拨款,贪墨各路善款不计其数,此人如今在工部任主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曾大夫的家,在临河。”
曾酌的眉头跳了一下。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恰好,路线重叠。”林昭得滴水不漏,“此案本阁主追了一年,一直没腾出工夫亲往。年关时节,各衙门封印,官面上的人情往来最松,正是查档的好时候。”
“再则,”他看了她一眼,“你可是给靖王治病的唯一人选,万不能出了差错,你那两个家丁,很有限。这样吧,本阁主就与你同行,你可算是有了随行护卫,如何?”
“同行?”曾酌瞠目结舌,“阁主过年不和妻儿老同过吗?需要这么敬业吗?”
“嗯,腊月二十三,卯时,安定门外。”林昭合上卷宗,语气笃定得不容商量,“骡车、护卫、吃食,本阁主备好了。曾大夫只需带一样东西。”
“……哪样?”
“你自己。”
曾酌张着嘴,半没合上。
她仔细咂摸了一遍这套辞,临河案子是真的,方启明是真的,怕自己耽误了靖王的治疗是真的,路上不放心也是真的。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每一个字都有理,合起来,就不是那个理。
譬如,他怎么知道她要腊月二十三出行?
她还没过日程安排。
曾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林昭都有些心虚了,可她到底没问出口。
她深知有些话点破了,大家都难堪,何况二叔的案子,正需要官面上的眼睛,或许他能帮得上。
“……那就,叨扰阁主了。”
“不必客气。”林昭垂下眼,重新翻开卷宗,“吧,本阁主很忙。”
曾酌福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昭撑在案上的手,缓缓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傍晚,顾长庚抱着书箱从学塾回来,一进门就听白芷把这事嚷嚷了一遍。
“什么?你们要过年回乡祭祖?那,那我呢?”顾长庚没听完就已经焦躁了起来,“曾姐,你可不能扔下我呀!”
着就跑到曾酌面前,“我可以帮着搬东西扛行李,推车担担儿都行的,可不能拉下我啊,我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转过年来就要参加春闱,曾大姐,可不能不管我呀。”
白芷白了他一眼,“真是赖赖唧唧的,怎么哪儿都有你。”
曾酌笑笑,“知道你要静心读书,算上你了,就跟着我们一起回乡过年吧。”
白芷退了他一把,“还不快谢谢姐,不嫌弃你。”
“我啥活儿都能帮着干,曾姐才不会嫌弃我呢。”
“行了行了,你俩别闹了,林阁主到时候要同行,快去准备准备吧,回乡你也要好好读书,春闱就在眼前了,别耽误读书才是。”
他先是愣了,随即脸涨红了,搓着手在屋里转圈:“林、林阁主同行?那我……那我这一路……”
“你一路骑马。”白芷幸灾乐祸,“阁主了,车里坐不下。”
“啊?”顾长庚垮下脸,“那得冻死……”
“冻不死。”白芷撇嘴,“回头曾大夫给你缝个挡风的膝帘,不定还能捎带你一床厚被子。就是丑零儿。”
顾长庚不敢接话了。他心里明白得很,那位林阁主看他,就像看一颗坏在筐里的枣,多看一眼都嫌硌牙。如今还要同路……
他扒着门框,声问:“白芷,你……林阁主是不是不喜欢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每次见到我都很想把我从马上踹下去。”
而此刻的机阁,陆铮呈上这一路行程的安排单子。
两辆骡车,一辆载人,一辆装箱;黑甲侍卫八名,前四后四;驿路上每日换马,官驿包下两间上房……
林昭一条条看过去,看到“载人骡车,限坐三人”时,笔尖顿住。
“改成两人。”
“啊?”
“那个顾长庚,让他出去骑马。”林昭面不改色地圈了那一行,“他年轻,练练骑术,对春闱……有益身心。”
陆铮:“……“
阁主,腊月里骑马,对春闱哪条有益?
但他不敢。他只是飞快地在单子上改了,又声问:“那吃的呢?曾大夫那边,属下照您吩咐备了八样点心、还有暖炉手炉,至于顾公子的……”
“顾公子?有点干粮炒面给他带着就行了,不必费心安排。”
陆铮把头扭到一边,肩膀抖了半,硬是没敢笑出声。
消息传得比风快。
当日午后,曾酌刚回到药局,苏晚棠就掀帘子进来了,一身石榴红,鬓边还别着一簇用细碎的石榴石编就的花钿,进门就神神秘秘的问:“曾丫头!外头都传疯了,机阁那位阎王爷,腊月二十三要陪你回乡过年?!”
“……是顺路查案。”
喜欢重生后,谁还要当诰命夫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谁还要当诰命夫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