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这些都要好好休息的，这里不能再用力，知道吗？”曾酌命令着。
林昭略略低头，嘴角略略下压，轻声回道，“身不由已。”
曾酌从身边的药囊中取出一份药膏，轻轻给伤口抹上，“阁主，如果再不听医嘱，下次可能我就得来给您挖疽剜肉了。”
林昭感觉到伤口上一股清凉之气，这几日的闷痛的感觉一扫而尽。
“这么严重？”
“那当然，再这么反复开裂，胳膊给你卸掉都有可能。”
曾酌用烧酒净过的棉布细细擦拭创口周围，指尖压在他肩下的时候，触到那一片皮肉，热的，绷得很紧，底下的肌肉随着她的按压本能地绷起，随即又极快地松开。
曾酌按下去的手加零力气，林昭疼的嘶了一声。
“这就受不了了？要是再这么下去，比这疼的还在后面呢。”
上好了药，又另外拿了绷带，原来是一边横斜着拉着的绑带，现在需要左右交叉着上了两道，“这伤口必须固定好，林阁主，这几日不要再拉弓射箭，我这几日每日都来检查，如果再有不慎，可真的要伤及根本了。”
曾酌边边开始缠绷带，有些累的坐到了自己的脚跟上。
这时候一抬头，才注意到，他的背，展露在灯下。
肩背宽而薄，不是粗壮的那种厚，是常年收着力气的紧实。
脊椎的沟从颈后一直往下，两侧的肌肉顺着肩胛骨的形状隆起，线条干净，没有一丝赘余。
常年阅读医书观看人体肌肉经络走向图的她，早就熟记于心，此时却又种不一样的感觉。
他垂着左臂，背肌便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灯光落在上面，那些线条的边缘浮起一层淡淡的、活的光泽，像上好的弓，不上弦时也绷着一股劲，显得张弛有度。
再往下，腰窝收得很深，束在裤腰的带子上方，绷出两道利落的棱角。
曾酌闭了一下眼睛，一定是太累了，感觉有些头晕。
缠绷带要从肩头起，绕过腋下，一圈一圈往胸口收。
曾酌就绕着他站到了他的侧面，这个角度，他的整个上身都在她的视线里，那锁骨深而直，胸口的那片肌肉随着呼吸起伏，肋下的线条一路收进腰间。
中衣一直褪到了腰上，那条裤腰带松松系着，腹肌的分块被灯影勾出浅浅的沟壑。
医书上“壮年男子，筋骨隆盛”。
书上的字，她背了千百遍。
书上没有写的是：当眼睛真正看到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她赶紧低下头去，拿绑带的手却比平日慢了许多。
两世为医，她见过的男病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宽衣解带，本是医者的分内事，她的手在老张头、在王木匠等等各种男病人背上，从来都很稳，也没什么感觉。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给自己不同的感觉，甚至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要牵动心绪起伏。
曾酌的耳根，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只看手中的绑带，绝不能再看别的地方。
可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借着缠绷带的间隙，又认真地、仔细地看了一遍。
从他受赡右肩，看到他完好的左肩，再看到那两条手臂。
臂上有一道很旧的疤，细长，是刀伤收口后的样子，几道青筋一路向下，虎口处结着茧，一层叠一层，那是弯弓练剑留下的印记，手背上的青筋安静地卧着，直至修长有力的手指。
这是一双握过刀、拉过弓、在无数个黑暗里摸爬出来的手。
曾酌手指轻抚过他的身躯，把绑带绕到最后一圈，收了尾，缓缓的打好结。
打完结，她的指尖在绷带的结扣上，多按了一息。
“好了。”她似是惊醒一般连忙退开一步，把用过的棉布收拾好，动作比方才快了许多，快得近乎狼狈。
“我每日回来检查，三日后还要换一次。再有三次，如果你不乱用力的话就可以拆了。”
“嗯，知道了。”
林昭侧过头看看她，这才慢慢地把中衣穿回去，系好带子。
系到最后一根时，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看够了？曾大夫。”
曾酌在一旁胡乱的收拾着剩下的药品和绑带，听到这话，手都僵住了。
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阁主，”她抬起头，脸不红心不跳，眼神坦荡，“医者看的是伤，又不是人。”
“我的就是伤，不知道曾大夫的是什么？”
“这，对，是伤，当然是伤口了。”曾酌低头冷静了一下，“那林阁主没有别的吩咐，在下就告辞了。”
她完，福了一礼，转身就走。
“等下。”林昭低声唤了一句。
“外面雪大。”他，声音还是冷的，可尾音沉了半分，“让门口的人送你回去。还有，明日起，每日申时，在惠民药局外候着，本阁主的马车，去接你到机阁狱中练针，之后来我这里用膳，给我换药，再送你回去。”
曾酌垂着头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路线。
于是干巴巴的回到：“……多谢阁主。”
完就转身出门，脚步声渐远。
林昭独自坐在灯下。案上的卷宗还摊着，只字未写。
他伸手把那盅川贝雪梨，端了过来。梨盅倒还温着。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润的甜，从舌尖一直落到肺腑里，把胸口憋了许久的那团火，一点一点地浇熄了。
许久，他垂下眼，唇角极慢、极轻地弯了一下。
次日，曾酌依旧早起，练了一套八段锦，急急的让白芷准备好当的诊案。
顾长庚也早早起来，有样学样的比比划划，虽不十分像，也有个六七分。
“曾大夫，你也给我指点指点，哪里不对，别光看啊。”
“不拘什么，只要练了就比不练好，招式还在其次，气血顺畅就好，日后再慢慢调正也就是了。”
曾酌本意是想给家中写封信，此时坐下提起笔，又不知从何写起。
二叔的事情虽是要紧，但是直接在信里写，却又问不出。如此，还是回去当面问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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