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大楼趴在山体内部，从外面看只有五层楼高，占地面积却延展出去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整栋建筑贴着灰扑颇外墙，窗户窄而深，像嵌在混凝土里的横线。
李深下车的时候，冷风从隧道口灌进来，比上京的夜风更硬，刮在脸上像被粗砂纸蹭过。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跟着军装男人往楼里走。
门口的哨兵在两人走近时侧过身，目光扫过李深的脸，停了两秒，再移开。
他们的手搭在枪带上，姿态松弛中带着戒备，像是随时能做出反应。
李深从两人中间穿过去，脚步没有放慢。
走廊很长，头顶的灯管发出嗡文低响，地面铺着浅灰色的防滑地砖，被人踩得边缘有些发亮。
每一道门都需要刷卡，卡贴近感应区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响，门锁弹开，然后合拢。
墙壁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保密条例”四个字用黑体印在最上面，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国家新能源研究中心”的标识挂在走廊尽头，白字衬在蓝色底板上，方正规矩。
军装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在门框旁的键盘上按了几下，门上方的红灯变成绿灯，咔嗒一声解了锁。
他推开门，侧身示意李深先进。
会议室不大，一张深棕色的长桌占了大部分空间，桌面上铺着一层绒布，边缘处起了细微的毛球。
十几把黑色的皮质椅子围在桌边，椅面有些磨损，坐上去的时候皮面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从最北督南沙群岛，每个省份的轮廓都用浅灰色描了边。
地图上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了圆点，有些大有些，最密集的地方在西北和西南，红点几乎连成了片。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三十出头，中校军衔，肩章上的两颗星在灯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
他的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从耳根延伸到下巴，
收得很紧，整个人像铁浇出来的，没有多余的弧度。
他的眼神扫过来的瞬间，像有什么东西从空气里划过去，带着刀锋般的锐度和精确的审视。
他朝李深走了两步，伸出手。
“李深同志，我是总装备部科技处中校陈逸舟。
欢迎来到国家新能源研究中心。
你可以叫我陈中校，或者老陈。”
他的手掌又硬又热，掌心覆着一层粗粝的老茧，虎口处的皮肤厚而结实，像是常年握枪或者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他握手的时候用力很足，像是要通过这一握掂出对方的斤两，掌心的温度隔着手皮透过来。
“陈中校，我提交的论文，上面看了？”
李深开口，目光没有移开。
陈逸舟松开手，下巴朝旁边的椅子扬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他自己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看了。
很重视。”
他顿了顿，用拇指指甲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刮了一下。
“几位院士评审了一个月，结论是理论自洽，但可行性存疑。”
他观察着李深的表情，语气缓了半拍，
“不过上面还是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柜子是深灰色的铁皮柜，他拉开最上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牛皮纸封面，角上贴着红色标签。
他关好柜门，走回来，把文件放在桌上，指尖按住封面推到了李深面前。
“上面决定成立专项组，代号‘盘古’。
你被推荐为首席科学家候选人。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验证你的理论。
纸上谈兵没用，要做出来。”
李深翻开文件，目光扫过红头标题和下面的公章印，总装备部的大印落在纸页右下角，
朱红色的圆圈线条清晰，没有任何模糊的毛边。
他看完两页，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陈逸舟。
“我可以当首席科学家。
我有条件。”
陈逸舟往后靠进椅背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了一点。
“。”
“第一，深秋生物的业务不能停。
那是我命根子，也是我搞科研的经济基础。
我不花国家的钱，我自己出。”
陈逸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李深脸上移开，落在地图某个红点上，停了几秒，又收回来。
“可以。
国家不会没收你的私产。”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有一条，你的所有科研成果，归国家所樱
这是规矩。”
李深点头。
“第二，我的团队要参与。
苏雨桐、顾知寒、叶文瑾，她们都是顶尖人才。
没有她们，我一个人做不了，我需要她们帮我。”
陈逸舟的手指在桌沿上滑了一下，指甲磕到木质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响。
“可以。
政审通过就校
她们的背景我们会查，如果没问题，可以进来。”
他放下手臂，撑在桌面上，
“有一条，保密级别最高，泄露者按叛国罪处理。
不是吓唬你，是真的。”
李深没有停顿。
“第三，技术成果归国家，但深秋生物有优先转化权。
毕竟，我的技术也是靠深秋生物养出来的。
没有深秋生物，我不可能有资金做这些研究。”
陈逸舟沉默下来，身体保持不动，只有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交替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数拍子。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深。
窗户窄而高，从里面看出去只能看到隧道里那些排列整齐的灯管，白色光线被玻璃滤了一层，落在他肩章上，把那两颗星照得格外清楚。
“我需要请示。
你等着。”
李深：“好。”
陈逸舟没有回头，他伸手从窗台上拿起一只黑色对讲机，拇指按住通话键，侧头了几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对面的回应也压得很低，只有电流声嘶嘶地响了两秒。
他挂掉对讲机，指腹在机身侧面蹭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原处，转过身来看着李深，嘴角的线条松动了一点点，不多，只是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上面，可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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