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青色西式制服,白衬衫,女孩系着领花,男孩打着领带。
手里拿的书,封面全是英文。
刘宏达要是在这儿,估计得喊一句“我操,这是学校还是皇宫?”
李深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秋站在他边上,看看实验中学,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毛衣,下意识扯了扯衣角。
王美娟也沉默了。
张培东推了推眼镜,没话。
几个人穿着便服站在那儿,像走错门的乡下亲戚。
报到台设在体育馆。
体育馆是真大,能装下三个东阳中学的操场。
各个地市的代表队排着队,队服花花绿绿,胸口别着校徽。
李深他们排到了队尾。
前头是几个穿实验中学队服的学生,回头瞄了眼李深胸口,
“东阳镇中学”的白布条,手写的。
“镇中学?”其中一个男生声跟同伴,“惠川县那个?”
同伴捂着嘴:“就那个,去年数学平均分全市倒数第一。”
“那来干啥?旅游啊?”
“凑数的呗。”
两人笑起来。
沈清秋听见了,脸涨得通红,要上前。
李深伸手拦住她:“沈清秋,排队。”
沈清秋看他,他眼神平静,像没听见似的。
排到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烫卷发的女人,四十来岁,瞄了眼李深递过去的报名表。
“东阳镇中学……就四个人?”
李深点头。
“住宿安排在北区平房,这是钥匙。”
她把钥匙推出来。
沈清秋皱起眉头:“平房?其他队呢?”
卷发女人头也不抬:“实验中学、师大附中那些住南区新楼。
你们人太少,将就一下吧。”
沈清秋张嘴要争。
李深接过钥匙:“谢谢。
平房安静,适合复习。”
卷发女人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深转身走了。
走出体育馆,沈清秋追上来。
“你怎么不让我话?那女的什么态度?”
李深:“有用吗?”
沈清秋噎住了。
李深看着她:“沈校花,咱们是来拿第一的,不是来争宿舍的。
平房还是楼房,考完试都一样。”
沈清秋愣愣地看着他。
李深已经往北区走了。
王美娟跟张培东去咨询竞赛流程,剩下他们俩往平房走。
路上沈清秋没话,就是时不时瞄李深一眼。
这人……怎么比老师还稳?
北区平房是一排老房子,红砖墙,木窗框,窗户玻璃上贴着旧报纸。
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四张铁架床,床板上铺着稻草垫子,没有褥子。
墙角蹲着个搪瓷脸盆架,盆里有半盆水,已经冻了层薄冰。
沈清秋倒吸一口气:“这怎么住?”
李深把包放在床上:“比我家强。
我家冬窗户漏风,得糊报纸。”
沈清秋不出话了。
李深推开窗户透气,从包里拿出林婉清的笔记,翻开。
沈清秋凑过去看,密密麻麻全是字。
“这是……林婉清给你整理的?”
李深点头。
沈清秋沉默了一会儿,:“她对你真好。”
李深没接话,翻了一页。
沈清秋站在那儿,看着李深低头的侧脸,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放在他床上。
“给。”
李深抬头,是一盒薄荷糖。
沈清秋转身就走:“提神的,别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好好复习,我去看看王主任他们。”
门关上了。
李深拿起糖盒,翻过来,底部贴着价签:云都市第二百货公司,一块二。
他笑了笑,放进口袋。
翻开笔记,第一页写着林婉清的字:“李深,你肯定校
别问为什么,我就是知道。”
李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拿出笔,在下面写了一行:“等着你。”
中午时候,沈清秋推门进来。
“走吧,领你去食堂。”
李深合上笔记:“你认识路?”
沈清秋:“我表姐在这读过,时候放假常来找她玩。”
两人出了平房,穿过操场。
实验中学的操场是真大,塑胶跑道踩上去软乎乎的,不像东阳中学的煤渣跑道,跑完脚脖子一层黑。
食堂在校园东边,三层楼。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九成新。
上了二楼,人声嗡文。
窗口排着长队,红烧肉的香味飘过来。
沈清秋点了两份套餐,端着盘子找座。
刚坐下,楼梯口那边热闹起来。
一群人拥着个高个子男生进来。
男生一米八左右,剑眉,戴着金丝眼镜,校服熨得平整,裤线笔直。
手腕上那块表李深认识,卡西欧电子表,县里百货大楼卖三百多块,够他爸挣一年。
走路时下巴微抬,眼神从人头顶扫过去。
周围学生自动让道,窃窃私语。
“陆云舟来了。”
“去年全省第一,差两分满分那个。”
“听保送清北稳了,这次冲国家队。”
陆云舟打了饭,端着盘子扫视食堂。
目光落到李深这桌,停住了。
他走过来。
不是路过,是直奔。
沈清秋正夹菜,余光瞄见,筷子顿了一下。
陆云舟站定,低头看李深胸口那张手写的“东阳中学”布条。
“东阳镇?”他笑了,“没听过。
在哪儿?”
李深抬头:“惠川县。
有事?”
陆云舟笑出声,扭头跟身后的人:“惠川县?那地方去年数学平均分全市倒数第一吧?”
身后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陆云舟转回来:“省级竞赛不是过家家,你们镇中学也来凑数?”
旁边几桌安静下来,都扭头看。
沈清秋筷子往桌上一撂。
李深在桌下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沈清秋手心一热,心头跳了一下,咬着牙坐住了。
李深看着陆云舟,没话。
脑子里闪过前世的记忆,
这人拿了省一,进国家队,出国比赛,被那边教授看上,直接留在那边读大学。
后来在那边到处大夏教育怎么压制人,大夏社会怎么不安全。
再后来,半夜在酒吧街上被醉汉打成重伤,瘫了半边身子。
那边医疗费太贵,他耗不起,悄悄回了国。
回来时坐着轮椅,没几个人认识。
李深当时在报纸上看见过一条消息,豆腐块大,标题是“昔日奥赛才国外遭劫,落魄返乡”。
生的白眼狼。
李深想上去抽他两巴掌。
可抽完了呢?打人记过,取消资格,正合他意?
犯不上。
李深站起来。
他跟陆云舟平视:“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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