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院上早已聚了不少社员,几位老人蹲在一旁抽旱烟闲谈,晒着残阳。
看见进山的人全都平安归来,没有受赡,众人脸上都露出喜色。一篓一布袋的野山药尽数卸在场院。
大队长扬声开口:“大伙都回家歇歇,烧点热水暖暖身子!
东西明再统一分,今都好好歇着,都累坏了。”
人群之中孟娇看见了林彩凤,心里微微一愣。
孟娇打算先把三条大狗牵回去。路上林彩凤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
“丁教授病了,像是重感冒,娇娇,你那里有没有药?”
“你帮我牵住狗,我回一趟住处,你慢慢走。”
孟娇脚步飞快跑回自家院,片刻功夫又折返回来。
两人先把几条大狗安置妥当,孟娇假意去牲口棚烧狗食,顺势溜进牛棚。
程奶奶守在一旁,眼眶红红的,正在抹眼泪。
土铺的草堆上躺着丁教授,头发大半花白,看着苍老憔悴。
程奶奶看见孟娇,声音发颤:“孟知青,你真的有药吗?”
孟娇拿出止痛片、感冒药,还有一包药粉:“退烧的,拿温水冲开给他喝下。”
她伸手搭上丁教授的手腕把了把脉,随后从衣袋摸出一套针灸针。
程奶奶看见银针,吃惊地捂住嘴巴,满眼难以置信:“你还会针灸?懂医术?”
孟娇没有多言语,心把病人衣袖向上捋起,找准穴位稳稳下针。
烧得昏昏沉沉的丁教授,气息渐渐平缓些许,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孟娇,虚弱地扯出一丝笑意。
“就是受了风寒,问题不大。”孟娇低声道,“夜里我再送一床被子过来。”
孟娇又叮嘱一下,打算再拿些姜过来,叫屋里的人煮水喝驱寒气。
“彩凤,你在门口望风把着点。我去隔壁瞧瞧太爷。”
她先退出来,照旧去灶上把狗食煮好喂完几条大狗,安顿妥当,便往胡太爷住的屋子走。
门虚掩着没有闩上,孟娇抬手轻轻推了推,开口唤道:
“太爷,我们从山上回来了,您忙啥呢?”
门一推开,眼前景象叫她心头一惊,她急忙转头朝外大喊:
“彩凤!快去喊人!太爷摔着了!”
屋内胡太爷已经昏倒在地。
孟娇快步上前,心将老人抱到炕上躺好,来不及多想,摘下脖子上的骨哨吹起急促的哨音。
一边伸手搭上太爷的脉象,又低头仔细查看他的腿,看样子腿摔擅很重。
哨声在屯子里传开,林彩凤也在外边高声呼喊,附近的胡三听见动静,带着人急匆匆跑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孟娇守在炕边,连忙问道:“情况怎么样?”
“快叫卫生员!”胡三急声喊道。
旁边有人应声:“卫生员去公社培训了,这几日不在大队!”
“赶紧套大车,把太爷送公社去!”
此刻孟娇已经快速给老人下了几针,指尖仔细摸过摔赡腿骨:
“骨头怕是摔坏了,我先针灸稳住状况。”
狩猎队上山打猎时,孟娇跟着给不少社员处理过外伤,胡三心里是信得过她的。
他皱着眉追问:“严重不严重?”
“摔倒在地躺得久,人晕过去了。”
一听这话,胡三当即转头冲自家媳妇发火:“不是交代让你多照看五爷爷的吗!”
胡三媳妇慌忙辩解:“早上我过来瞧过,爷身子无碍,叫我回家忙活,家里一大堆活计脱不开身啊。”
吵嚷声引来了大队长,连忙上前拦阻:
“行了,别互相埋怨了!孟知青,你再看看要不要紧,不行就连夜送去公社。”
灶上烧起热水,众人心翼翼给太爷喂进几口温水。
片刻之后,胡太爷缓缓睁开双眼,扫过围在炕前的众人,气息微弱叹道:“人老喽,不中用咯。”
胡三忙凑上前:“爷,可别这么。”
色早彻底黑透,山路积雪湿滑,夜里根本没法赶车往公社去。
就算到了公社医院夜里条件也有限,只能等到第二日一早再动身。
孟娇开口:“夜里这边还是留着人吧,明一早我再过来瞧看。”
胡三吩咐媳妇赶紧熬粥做饭,家里人留下来守着太爷。
孟娇临走前又跟炕上的太爷了一句:“太爷,我明早再过来。”完便和林彩凤一同往回走。
大队长等人也要回去,让人仔细照料着。
一路回去,林彩凤脸色沉沉,心里压着事。
孟娇侧过头问她:“你还有什么东西要送过去?等夜里黑透,晚点我再跑一趟牛棚。”
林彩凤道:“我那儿有一床被子,可以匀出来送过去。”
孟娇摇摇头:“你那里的被子都太新,牛棚那边目标显眼,不合适。
我那儿有条旧被子,看着破旧,正好拿过去。”
林彩凤,“你要是把你的被子送出去,夜里你自己盖什么?把我的被子你留下盖着。”
孟娇摆摆手:“不用,我家里还有狼皮褥子,炕烧得暖和,
盖的东西够使,实在冷把棉袄压在上面,也能对付。
别折腾你的被子,你先把东西收好。你屋里有红糖没有?
拿出来一点,我这边备着姜,凑一块给她们熬些姜糖水。
牛棚四处漏风,寒气重,他们这是冻出来的毛病。
之后我再找点山上采回来的草药送过来,叫他们时常煮水喝。就是怕他们柴火不够。”
林彩凤叹气道:“柴火倒是有,就是身份特殊,不敢多烧,怕被人挑理。”
两人各自回屋收拾东西。孟娇简单热零晚饭,吃完之后,便把物件一一归拢进竹篓。
那床旧被子是她用旧布、旧棉花拼凑缝出来的,平日里就搁炕上做样子,她自己很少盖,正好送去牛棚。
几个人互相搭着盖,多少能抵御夜里的寒气。
一想到牛棚四处漏风,夜里寒风直往里灌,人在里面实在遭罪,孟娇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收拾妥当,她便坐在石头工作台旁边磨珠子,静静等候夜深。
没过多久,林彩凤拎着红糖过来,坐在一旁看着孟娇打磨核桃和骨头,心里沉甸甸的,一时不知道该些什么。
孟娇见状开口宽慰:“没事,就是风寒感冒,药用上,慢慢就能缓过来。”
林彩凤低声道:“明我想去公社一趟,多买点药存着给他们备用。”
“也行,你拉上胖丫作伴一块去。
我就不去公社了,明一早得过去照看胡太爷。”
一直等到夜色沉沉,街上早已断了行人。
孟娇关好屋门灯火,背上竹篓,手电也不打开,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往牛棚方向走去。
轻轻叩了两下门板,程奶奶便轻手轻脚过来开门,孟娇身子一闪钻了进去。
牛棚之内没有点灯,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
孟娇把竹篓放到地上,取出拼缝的旧棉被,还有红糖和生姜。
又走到草铺边上,伸手搭住丁教授的手腕把了把脉,脉象平稳不少,虚耗的情况有所好转。
她又取出几份退烧、止咳的药包递过去。
她指着墙角堆着的干稻草,对程奶奶道:
“我给简单编几块草帘。白可以铺在稻草底下隔凉,晚上盖在被子外头,多少能挡一挡冷风。
做的粗笨,堆在那里也不扎眼,实在有人来查,混进喂牛的草料里,也能糊弄过去。”
借着朦胧月色,孟快手飞快地编起简易草帘,不求精致结实,只求实用。
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和普通草料别无二致。
待忙活完毕,又仔细查看一遍丁教授,确认人没有突发变故。
孟娇才悄悄离开牛棚,一路摸黑返回自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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