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先拿五个。往后要是还需要，有空再过来跟我，我家母鸡时不时能攒下几个。”
“谢谢您婶子！”孟娇眼底浮起一点真切的欢喜，心翼翼把鸡蛋收进怀里的包袱夹层，郑重地道了谢。
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功夫，等孟娇辞别田婶，提着东西走回知青大院时，色已经擦上一层浅淡的橘黄。
大院里闹哄哄的，早一步收工回来的知青们散在院子各处。
有的人累得直接瘫坐在门槛上，垂着胳膊一动不想动；
有的人凑在井台边洗衣服，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着今地里的农活，着各自挣下的工分，抱怨着秋收的辛苦。
方梅靠在墙边，脸色恹恹的，一想起自己今寥寥无几的工分就满心烦躁；
林彩凤躲在宿舍里乘凉，依旧没想着为往后的口粮发愁；
李桂兰正帮着收拾灶房的杂物，看见晚归的孟娇，远远朝她望了一眼。
暮色漫进知青点的土灶房，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着，映得墙面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孟娇怀里揣着田婶换来的五个土鸡蛋，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在灶台角落翻出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砂锅。
心把鸡蛋尽数放进去，添上清水，架在余温尚足的灶边慢慢煮着。
正在收拾菜坛的马向阳看见了，连忙走过来提醒：
“孟知青，眼下秋老虎还厉害，气闷热，熟鸡蛋不耐放。
你没必要一次性全都煮熟，往后每回做饭捎带着煮上一个，分开吃能存上好几。
一下子煮五个，搁到明热就容易发馊坏掉了。”
孟娇拨了拨灶里的柴火，淡淡应声：“我饭量比一般人大些，知青点的杂粮粥和饼子填不饱肚子，这五个鸡蛋，约莫也就够我补两的。”
马向阳叹了口气，手上择材动作没停：“下地干重活，谁的饭量都往上窜。
口粮卡得紧，咱们也不敢多做，万一吃没了，也不好买粮，只能先凑合熬一熬，大家都是吃个半饱，等大队正式分了秋收的粮食，日子能宽裕一点。”
孟娇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顺势蹲在灶口，帮着马向阳添柴烧火。
今日轮值厨房做饭的本是马向阳和林彩凤。
可林彩凤一口咬定腿伤未愈浑身酸痛，拿出一毛钱塞给了马向阳，托她把自己那份活一并揽下来。
马向阳性子踏实肯干，一个人和面、洗菜、添柴、看锅，有条不紊，半点不见慌乱。
隔着一道木门的女宿舍里，方梅的声音隐隐飘了过来，带着几分替林彩凤不值的调子。
“一毛钱也太多了，不过就是做一顿集体饭，犯不上给这么大方。”
林彩凤慢悠悠的声音跟着响起：“一个月轮不上两三回厨房值日，花两三毛钱，就能舒舒服服躺着不用受累，划算得很。我犯不上逼着自己硬扛这些苦活。”
方梅听得心里痒痒，眼巴巴盯着这份轻松就能拿到手的钱，可她清楚自己厨艺一塌糊涂，烧火都做不利索，终究只能在一旁羡慕。
灶房里，孟娇一边帮着照看灶火，一边默默看着马向阳打理灶台，悄悄记下这个年代做饭的规矩和火候。
这种烟火人间的家常做法，于她而言倒是新鲜。她向来学东西快，看两遍，心里就大概有了数。
马向阳侧头看着她，想起她戴那顶样式规整的草帽，由衷夸赞道：“孟知青，你手可真巧。你编的草帽，大伙全都看见了，做得利落又实用。”
孟娇垂眸笑了笑：“这段日子上工太忙，没空细细弄。等往后闲下来，山上稻草、细柳枝多得是，我可以多编几顶出来。”
“用不着费那个力气。”马向阳抬下巴往村口的方向指了指，
“村里樊木匠会做现成的草帽，我们不少知青都是去他那儿买的。
方才孙志国和陈斌他们，就一人去买了一顶，日头毒辣，这东西下地必不可少。”
孟娇闻言又是浅浅一笑。她本就不善言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时候，微笑便是最好的回应。
不多时，晚饭备好，知青们陆续端着搪瓷缸聚拢到院里的长条木桌旁。
林彩凤挤到孟娇身边，伸出自己泛红的手掌，语气带着娇气：
“孟知青，我听你有线手套？能不能匀一副卖给我？你瞧瞧我的手，下午蹲在地里捡豆子，硬生生磨出了水泡。”
孟娇下意识扫了一眼。不过是蹲地捡拾豆子，力度轻，路程短，寻常社员干上十半月也未必会磨起泡。
她心里掠过一丝诧异，面上却没表露出来。捡豆子把手磨出泡了？
林彩凤委屈地抿抿嘴：
“下午的日头比上午烈得多，蹲下去站起来反反复复，腿扯着疼，低着头捡豆子捡得头昏眼花。
后来我去买了草帽才算好些。我瞧见你戴着线手套干活，既不会把手晒得通红，也不会磨得疼，我最怕手被晒黑留印子。”
“我还剩下两副。”孟娇开口。
“那我买一副，给你两毛钱。”林彩凤立刻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孙志国立刻扬声喊了一嗓子：“孟知青，剩下那一副卖给我吧，钱我稍后给你送过去。”
孟娇点点头，吃过几口饭，便回了宿舍，锁好的柜子里拿出两副崭新的线手套，一副递给林彩凤，一副递给等候在外的孙志国。
她看着两人满心欢喜的模样，在心里轻轻感慨。不管家境好坏，人人都懂得爱惜自己。
一旁的方梅盯着那副做工规整的线手套，眼里满是渴望，手指攥了攥衣角，摸了摸空空的衣兜，终究舍不得掏出两毛钱。
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剩下的杂粮粥。
院中的晚风掠过院墙，带着秋收谷物干燥的气息。孟娇坐回原位，安静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饭，今碗里还有一个煮鸡蛋，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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