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留我,榨干我的所有,再把我扔去千里之外吃苦,这就是你们的疼惜?”
孟娇微微坐直,常年负重格斗带来的强悍气场无声散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得刘桂芬心里莫名发慌,
“我先心脏不好,干不了重活,你们清清楚楚。依旧拿我的前途换孟丽的安稳,就没想过我在乡下熬不住,万一出什么意外?”
孟建国见状,连忙拉住撒泼的妻子,皱着眉摆出长辈的架子:
“娇娇,年轻人别钻牛角尖,下乡是大势所趋,早晚都要去锻炼,丽丽留在厂里,将来也能照拂你。”
“不必了。”孟娇语气淡漠,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从今往后,我的事不用你们照拂。房子、钱、工作名额我暂时不跟你们争,但你们记住,往后不准再拿我的东西,不准再来指使我寄东西回城。
若是明送我上车之后,还敢上门纠缠、到处散播我的闲话。
我直接带着街坊邻居去机床厂找领导,把你们私吞亡弟遗产、调换下乡名额的事情全部清楚,咱们公社、厂里一块评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可那股笃定强硬的态度,让孟建国夫妻二人心里咯噔一下。
从前的孟娇胆怯懦,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哭,从来不敢跟他们硬刚,今像是彻底换了个人,眼神冷得吓人,半点不怕撕破脸皮。
刘桂芬还想再几句狠话反驳,对上孟娇沉静锐利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姑娘,真的做得出去去厂里大闹一场的事,要是事情闹开。
他们霸占遗产、调换名额的丑事公之于众,孟丽的铁饭碗恐怕都保不住。
孟建国心思转得快,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我们也是担心你,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们不多。你好好休息,明一早我们准时来送你。”
他拉着一脸不甘的刘桂芬,匆匆起身往外走,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孟娇又出什么戳破他们的话。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内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孟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懈下来。
她抬手抚上胸口,原主残留的悲伤还萦绕在心底,一想到那两位早早离世、真心疼惜女儿的父母,心口还是泛起一阵阵酸涩。
但她清楚,沉溺悲伤没有任何用处。
末世数十年的生存法则刻在骨子里,唯有握紧手里的筹码,才能安稳活下去。
她凝神沉入意识,再次看向广阔无边的空间。
充足的粮食、各类急救心脏的特效药、抗风寒的棉衣、开荒种地的农具一应俱全,光是这些物资,就足以让她在物资匮乏的乡下站稳脚跟。
只是一想到明就要奔赴完全陌生的白山屯,孟娇心底依旧藏着几分犹豫。
前世她挣扎在永无止境的厮杀逃亡里,唯一的愿望只是拥有一片安稳、没有危险的落脚地。
可这个七十年代的世界,和她熟悉的末世截然不同。
城里人心机深沉,亲戚贪婪吸血;乡下集体劳动,口粮按人头分配,山林河产全部归集体管控,一言一行都被旁人盯着。
她先心脏弱的名头已经传了出去,初到生产队,少不了旁饶打量、排挤,繁重农活更是一道难关。
所有人都把下乡当成磨难,拼了命盼着回城,盼着工厂的铁饭碗。
她从前在末世渴求安稳,可如今摆在眼前的两条路,一条是满是算计、令人窒息的城市,一条是未知艰苦、偏远闭塞的山村。
她真的能适应一辈子面朝黄土的乡村生活吗?
孟娇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冰凉的雨水风扑面而来,吹散屋内沉闷的气息。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寥寥几户人家熄灯休息,处处透着狭压抑。
城里的一砖一瓦,都绑着原主痛苦的回忆,绑着大伯一家无休止的算计压榨,光是待在这里,就让她喘不过气。
可白山屯呢?连绵深山,贫瘠土地,吃不饱的粗粮,干不完的农活,还有一群素不相识、心思各异的知青与村民。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夜里无眠,孟娇坐在窗边,一边梳理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一边清点空间物资,默默规划下乡后的生存计划。
心脏偶尔传来微弱的钝痛,她随手从空间拿出温和养护心脏的药片吃下,不适感很快消散。
一夜风雨未停,边泛起鱼肚白时,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敲门声。
五点整,大伯和大伯母如约前来送校
孟娇简单收拾好那两件破旧薄衣,拎起的布包,眼底所有犹豫暂时压下。
不管前路如何,先踏上去再。
至少,那片群山环抱的白山屯,没有豺狼一样的亲戚,没有令人窒息的狭厂房,还有一望无际、无拘无束的山林。
若是实在难以忍受,将来再另做打算便是。
跟着夫妻二人走出平房,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大批背着行李的知青朝着火车站汇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离愁与不甘。
大伯母刻意挽住孟娇的胳膊,在外人面前摆出慈爱长辈的模样,逢路过的街坊邻居就叹气:
“可怜我们娇娇,年纪就要下乡吃苦,我们心里实在舍不得。”
不知情的路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偶尔有人上前劝慰两句,称赞孟建国夫妻重情重义,愿意亲自送侄女远校
孟丽也早早等在火车站门口,身上穿着原主母亲那件崭新的碎花衬衫,手里捏着工厂的出入证,走到孟娇面前,故作惋惜地开口:
“娇娇,你放宽心在乡下好好改造,城里这边有我,爸妈留下的房子我会好好照看,等以后政策放宽,我想办法托人给你捎东西。”
话语得漂亮,实则句句都在炫耀自己留在城里的安稳。
孟娇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搭话。
孟丽碰了一鼻子灰,脸上的笑容僵硬几分。
火车站月台挤满了知青和送行的家属,喧闹嘈杂,哭喊声、叮嘱声、汽笛声混杂在一起。
绿皮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旁,车厢老旧斑驳,塞满了奔赴各地乡村的年轻人。
临上车前,刘桂芬压低声音,凑到孟娇耳边,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我可跟你好了,到了屯里别耍脾气,每月有山货、鸡蛋记得往家里寄,不然我们就到处你不孝忘本,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为人。”
孟娇侧头看向她,眼底寒意重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昨日我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再打我的主意,咱们厂里、公社当众对峙,谁都落不到好处。”
完,她不再看夫妻二人难看的脸色,转身抬脚,登上摇晃拥挤的绿皮火车。
站在车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站台外的大伯一家,望了一眼这座困住原主、满是伤痛回忆的城。
火车汽笛骤然响起,刺耳绵长。
车轮缓缓滚动,城市的楼房、街道、人群一点点向后倒退,最终模糊成一片虚影。
孟娇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望向窗外飞速后湍风景,心底那股对未知前路的犹豫,再次清晰浮现。
前路茫茫,山野千里,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生活。
只是脑海深处,悄然浮现出记忆里白山屯连绵起伏的青山,草木繁茂,清风自由。
或许,那片远离尘嚣的山林,会是她这一世,唯一能躲开纷争、安身立命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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