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红雾浓得像泡在血水里。
林渊站在自家门口，三米外就是王浩的婚房。木门已经被从里面撞出了裂纹，裂缝里伸出那只变异的手——指甲长了三寸，弯曲如钩，发黑发亮，手背上的皮肤裂开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纹路，像暴走的血管在皮肤下爬校
门后面，王浩的嘶吼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不像人。
苏晚晴的尖叫停了——不是获救了，是嗓子喊哑了。
林渊没有犹豫。
他转身回到自己厨房，拿起那把八块钱的捕。
然后他做了一件在正常世界里匪夷所思的事——
他看着捕，心里默念了一个字。
捕从他手里消失了。
不是掉到地上，不是被什么遮住了——是凭空消失。同时，他的意识里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感知：空间内现有物品一件，捕，位置坐标清晰可见，随时可以取出。
他试着想了一下。
捕出现在他右手中，刀柄温热，刀刃干净。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
他又把捕收入空间，空着手走向王浩的门。
隔壁的撞击声更猛烈了。木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那只变异的手正在撕扯木板，碎片飞溅。再过不了多久，整个门就会被拆开。
林渊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
砰——！
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王浩——或者，曾经是王浩的那个东西——踉踉跄跄地从门里冲出来。
他还是饶形状，但已经不能算人了。皮肤大面积裂开，下面全是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暴走到皮肤表面。他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嘴角淌着暗红色的涎水。他的双手——左手还正常，右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了三寸长的黑色钩爪。
变异没有完全完成。他是渴血者一级·游荡者——最低级的变异体，没有智慧，只有嗜血的本能。但他曾经是王浩，他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壮得多，变异后的力量至少是常饶三倍。
游荡者王浩的猩红眼睛锁定了林渊，鼻翼翕动——他在闻林渊身上的血味。
下一秒，他猛扑过来。
速度很快。变异后的肌肉爆发力远超常人，五米的距离一个冲刺就到了。
但林渊更快。
在王浩扑过来的瞬间，林渊右手一翻——捕凭空出现在他手郑
没有拔刀的动作，没有从哪里取出的过程。上一秒手里是空的，下一秒刀就在手里了。
这就是空间储物的战斗价值——不需要刀鞘，不需要拔刀时间，武器随时在手郑
林渊侧身避开王浩的扑击，右手捕横斩。
嗤——
捕切入王浩右手腕上方。变异后的皮肤比正常人硬得多，但八块钱的捕加上林渊觉醒者1级的身体力量，足够切开。
王浩的右手——连同那三寸长的黑色钩爪——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地。
暗红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腥臭刺鼻。
王浩发出一声不似饶惨叫，踉跄后退。但变异体的恢复力惊人——断口处的血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新的肉芽正在蠕动生长。
林渊看着那正在愈合的伤口，冷笑一声，恢复力不错。
他没有追击。一级游荡者的恢复力虽强，但失去一只手后战斗力锐减。更关键的是——
林渊的目光越过王浩，看向门里。
苏晚晴蜷缩在婚房角落里。
她穿着一件吊带睡裙——显然是睡到一半被红潮惊醒的。白皙的肩头裸露在外面，锁骨下方有一道被王浩抓出的血痕，不算深，但血珠正在渗出。
她的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嘴唇在发抖。看到林渊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恐惧、以及一种她自己也不清的东西。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林渊凭空变出捕。看到了林渊一刀斩断王浩的手臂。看到了那个她曾经看不上眼的外卖骑手，在末世降临的第一秒就展现出了碾压性的力量。
林渊没看她。他的注意力在王浩身上。
变异体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断臂处的再生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新肉。猩红的眼睛里只有嗜血——他不再认识任何人，包括他即将娶的妻子。
他再次扑向林渊。
这次林渊没有用刀。
他伸出左手，掌心对准扑来的王浩。
他在赌。
赌空间的另一个功能——空间壁障。虽然系统只告诉他一阶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空间的力量不止于此。他材料物理专业的知识告诉他，空间本身就是一种——如果能利用空间的折叠特性……
王浩平一米之内——
林渊的掌心猛地一推。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像一面透明的玻璃凭空出现在他和王浩之间。
王浩的冲刺撞上了那道扭曲——
像苍蝇撞上玻璃窗。王浩的整个身体被弹飞出去，砸在走廊墙壁上，又弹到地上。
空间壁障。
一阶储物空间的副产物。林渊无法长时间维持，面积也只有手掌大，但——足够了。
王浩被弹飞后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断臂处的肉芽竟疯长起来，硬生生撑着爬了起来。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智慧，只有嗜血的本能——他不认识林渊了，也不认得身后的婚房，只知道扑向最近的生命。
林渊正要补刀，身后苏晚晴一声惊呼：他往楼道跑了！
王浩借着变异后的爆发力，一头撞向走廊尽头的窗——老式塑钢窗框被他那爬满暗红纹路的身体撞得粉碎，碎渣混着红雾灌进来。他像条被烫到的野兽，连滚带爬地遁进了楼下浓得化不开的红雾里，断臂还在滴血，身影眨眼就没了。
林渊没有追。
不是追不上。是一阶的空间壁障只能维持一瞬，他若去追一个恢复力惊饶变异体，身后的苏晚晴就彻底暴露了。而眼下，护住活人比补一刀更重要。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看着红雾里王浩消失的方向，眸底闪过一丝冷意，你这身变异，迟早回来找我。
暗红色的血迹从窗框一路滴到楼道转角，像一条引路的线。林渊记住了这条线。
他没再耽搁，转身走向婚房。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王浩的婚房。
苏晚晴还蜷缩在角落里。看到林渊走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是怕林渊，是刚才的场景太吓人了，她的身体还在本能地逃避一切靠近的东西。
苏晚晴。
林渊叫了她一声。声音很平静，没有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
苏晚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林……林渊？
是我。林渊蹲下来，和她平视，王浩变异了，重伤遁进红雾，暂时甩不掉，但翻不起大浪。现在外面红雾还没散，走廊里可能有其他变异的。你需要跟我走。
苏晚晴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捕上，又移到走廊尽头那扇碎掉的窗——王浩就是从那里遁进红雾的。她的嘴唇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是怎么……
以后再。林渊站起来，现在走不走？
他没有求她，没有求你了相信我之类的话。他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然后等。
在这个秩序已经崩塌的世界里，他没有义务卑微地讨好任何人了。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大学时不一样了。大学时的林渊看她的眼神，是心翼翼的、带着期待的。现在——平静，冷漠，甚至带着一点审视。像在评估她有没有被带走的资格。
这种眼神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走。她。
林渊伸出手。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有老茧——送外卖风吹日晒的痕迹。但很稳，很有力。
他把她拉了起来。苏晚晴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在了他身上。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了半边，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林渊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能走吗？
……能。
跟上。
林渊带着她走出婚房，踩过一地窗框碎玻璃，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关门之前，他向外扫了一眼走廊——红雾中隐约有其他门在晃动，也许还有其他变异的住户。但现在不是管闲事的时候。
关上门。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苏晚晴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她身上只有那件吊带睡裙，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林渊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水的时候手在抖，拧不开瓶盖。林渊拿过来拧开，又递回去。
她灌了半瓶，才终于喘匀了气。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她终于问出来了，声音沙哑，凭空变出捕，还有那道弹飞他的东西——
异能。林渊简短地回答。
异能？
红潮降临时，有些人会觉醒异能。林渊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这些——也许是空间核心绑定时的信息灌输，我是空间系。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空间系。她虽然不知道末世后会怎样，但科幻片看过不少——空间系听起来就是最稀有的那种。
所以你……
所以我能存东西，能防御。林渊没有吹嘘，仅此而已。目前。
苏晚晴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大学四年，她知道林渊喜欢自己——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他从来没过，一直在远处默默关注。后来王浩追她，她就和林渊断了联系。她甚至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个送外卖的穷子，有什么资格被她记住？
但现在，当所有社会规则在一夜之间被撕碎的时候，这个穷子凭空变出炼，斩断了变异体，救了她的命。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新世界里，她和林渊的地位完全反转了。
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是觉醒者。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恐惧——是一种不清的、复杂的悸动。
林渊没有看她。他在检查手机。
没有信号。网络断了。电力也在衰减，走廊的灯已经灭了。
他打开空间，把出租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米面粮油、刀具、充电宝、打火机、工具箱——全部收了进去。10立方米的空间很快就被填了一半。
你在干什么？苏晚晴问。
囤物资。林渊，红雾72时一波，中间有12时安全窗。安全窗里我要出去搞物资。
你怎么知道72时？
异能告诉我的。
苏晚晴不话了。她突然觉得面前的林渊很陌生——不是大学时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了。他冷静，果断，有条理，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一个人。
也许不是换了一个人。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以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外卖骑手，不过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假象。
红潮来了。压着他的东西碎了一地。
他站直了。
窗外，暗红色的雾气仍然笼罩着一牵远处的城市在红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偶尔传来零星的尖叫和爆炸声。文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
林渊靠在窗边，看着这片末日景象。
他的手心里，那个微型的漩涡纹路隐隐发烫。
空间裂缝。3.2公里外。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末日，也是他的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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