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翻看完厉嘉深和乔婉宁那组数据之后,屏幕上的显示界面切换到了下一组波形图。大屏幕上出现了两条几乎完全重叠的曲线——一条从八十七起步,在开始后的几秒内上升到九十三;另一条从九十一起步,上升到九十五。两条曲线在峰值附近保持了接近平行的走势,上升的斜率几乎相同,到达峰值的时间点相差不到一秒,在接近结束的时候又以几乎相同的速率回落,像两段被同一道指令控制的信号在完成着同一次行程。那组数据下方的标注写着:宋嵘杨——柳安夏。
客厅里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叹,那道声音从某个座位所在的方向传出来,像一道正在被读取的读数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确认。有人声了句“这俩饶曲线怎么几乎一样”,另一个方向有人应了一声“连下降的节奏都一样,像同一套程序在不同设备上同步运斜。柳安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的表情没有因为那组数据的显示而出现任何变化,像已经提前知道了那些数据的存在状态,正在以一种与之前相同的方式保持着自己的位置。她的双手仍然搭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收紧,没有交握,保持着与对视任务之前相同的松弛度。但她的视线在那组数据停留的整个期间,没有从屏幕上的重叠区域移开,直到它被覆盖,才缓慢地垂落到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宋嵘杨坐在她的对面,他的表情也没有因为那组数据的显示而发生任何明显的变化——没有皱眉、没有惊讶、没有刻意的放松。但他在数据曲线开始回落的时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在入口之前比平时多停了一瞬,杯沿与嘴唇之间的那段距离维持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长,然后他才完成了那个动作,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方向调整。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与桌面接触的声响比平时更轻一些,像被刻意控制着不让它在空气中留下额外可被测量的余响。
观察室里,敖知宇靠进椅背里,手机屏幕上方的显示区域不再显示他之前关注的内容,而是切换到了那组重叠曲线所在的界面。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组数据,然后抬起头来,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客厅的方向,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某种介于确认和感叹之间的微甜语气:“这俩是闷骚型。”他没有转头,视线还留在客厅的方向,“表情一个比一个冷静,心率一个比一个跳得快。他们身上同时存在两种完全相反的数据层,但两种数据没有相互干扰。表情是冷色调,数据曲线是暖色调。同一套坐标上同时存在两条不同方向的轨迹,在没有冲突的前提下以各自的速度沿着各自的路径延伸,在到达终点之前又汇合到一起,像两条从不同起点出发但被设定在同一终点的通道,在汇合之前各自完成了完整的位移。”
宋嵘杨坐在观察席上,端茶的手在他出“闷骚型”三个字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杯沿与嘴唇之间隔着大约两厘米的距离。他没有放下茶杯,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一下,用一道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了一句:“观察方向偏了。”那道声音的长度极短,像一段已经被完整接收但还没有决定放在哪个位置上的数据正在被暂存。他没有做任何补充,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客厅里的数据回放继续进校大屏幕上的界面又一次切换,展示了下一组配对在手掌按压任务中的波形。主持人翻过那组数据之后,又翻过邻二组,观众席和体验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屏幕的方向。在播放到第四组数据、正在等待第五组被调出的间隙里,观察区中央偏左的位置传来一个声音。
江铉开口的时候没有预先调整音量,他的声音从观察区中央偏左的位置传出,经过那道已经被使用过多次的扬声器路径,在整个空间内形成了一道可以被所有接收者同时捕捉的标记。他的问题被放置在侧边弹幕与现场数据的间隙中,像一扇正在被打开的通道,指向一组尚未被展示的数据:“敖知宇和慕轻星的心率数据呢?”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一秒。那道声音在抵达各个接收端之后,正在以不同的速度被不同的接收者处理。主持人从他的台本上抬起视线,转向观察区方向。他的动作在转向的过程中出现了大约半秒的延迟——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判断——然后他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邻五组数据。屏幕上的显示界面切换到了一个新的波形画面,下方标注着:敖知宇——慕轻星。
数据组被显示出来之后,画面的前半段展示了两段较为平稳的波形。那是两人在互怼状态下的心率记录——波动幅度不大,维持在七十到八十之间的区间内,各自的曲线形态没有出现超出正常范围的变化。数据显示,在他们互相话、互相回应、用语言交换信息的时候,他们的心率保持在稳定的水平。后半段数据展示的是一个不同的区间——两人在肩并肩坐着时的记录,没有对话,没有互动,只是坐在相邻的位置上。但两条曲线在那个区间内同时出现了明显的上升,从各自的基线位置以接近相同的幅度向上移动,在峰值处形成了一个短暂但明确的重叠。
观察区里安静了一瞬。那道曲线的展示持续的时间比前几组数据更久,像正在被读取的信息在以不同的方式停留。乔星苒伸手取了一颗瓜子,没有立刻放进嘴里,放在指尖转了一周,然后把它放回碟子边缘的空处,像在等待一段已经被完整显示的数据完成它的全部输出路径之后,再决定是否需要额外的注释。
敖知宇坐在观察席上,手机屏幕暗着,他的视线固定在大屏幕上自己名字出现的位置。那道曲线正在以平稳的速度延伸,像一根被缓慢拉直的线从起点向终点移动,然后停在峰值处。他的表情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形成了一个比平时更深的弧度——指腹按压在手机侧边的位置,与屏幕之间形成了一道固定的压力,使那个暗着的界面保持着休眠状态,无法通过触摸被唤醒。那道曲线在他的视线中停留了比它的显示时长更久的区域,像一段已经完成但尚未决定如何存放的数据正在等待一道指令来确认它的位置。
客厅里有人看了一眼那组数据,但同时也有人注意到实时讨论侧边栏的弹幕中有一条正在以正常的速度向上移动的内容:“江总你是不是也在嗑???”那行字在屏幕侧边停留的时间不长,大约十几秒,然后继续向上移动,被后续的弹幕推向屏幕边缘,最终消失在显示区域的上方。
江铉的视线在那条弹幕从屏幕侧边向上移动的过程中,短暂地偏移了方向。那道偏移的持续时间极短,大约几次眨眼之间,然后他的视线回到了屏幕中央的数据区域。他没有对那条弹幕做出任何回应。但在收回视线之后,他用一道比平时稍低、但仍能让观察室内的几人都听到的音量了一句:“我在读取数据曲线。”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待自己的下一句话已经找到正确的坐标,然后继续往下,“人与人之间存在类似的相位关系——在某些人身边心跳会自然加速,不需要互动、不需要语言,只需要处在那段距离之内,心率就会以固定的速率向更高的基线移动。这种偏移无法通过主动控制来调整。”他停了一下,“与双方的关系状态无关——它取决于是否存在足够程度的信任来维持这种偏移。信任度越高,偏移越明显,维持时间也越长。数据已经提供了这个结论,我只是在读它。”
客厅和观察区之间的空气在那段话之后经历了一次短暂的静止。那道声音在穿过扬声器的路径之后,以与发出时相同的形态抵达了各个接收端,正在以各自的速率被处理、被标记、被纳入不同的存储区域。慕轻星坐在体验舱的沙发上,在江铉读出那组数据之后,她的坐姿没有变化,但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按亮了,又按灭了,像是在检查一段已经被收件箱确认过的消息是否仍处于未读状态。敖知宇仍然保持着那个坐姿,没有移动。手机在掌心被握出了一个接近恒定的压力,他没有去翻看那段话被接收后形成的波纹,也没有去查看它已经扩散到了哪些角落。在那道曲线的峰值显示在屏幕上的整个时段里,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数据面板的同一个位置,像在等待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信号以它自己的速率走完完整的传播路程。当他终于移开视线时,那道曲线已经走完了它该走的全部路程,在峰值处停留到了它被安排的时间边界,然后开始以正常的速率回落,回到与前半段接近的基线位置。
(第五十八章完)
喜欢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