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会结束之后的一个时,乔星苒没有回应任何消息。
张姐发了三条,圆发了五条,孙经理发了一条措辞克制的建议你暂时保持沉默,她都没有点开。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煮了壶水,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然后坐在窗台上喝完了那杯茶。窗外的空从灰白渐渐转成了一种更浅的亮色,云层散开了几处,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来,在窗台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带。她看了一会儿那些光带的位置变化,然后从窗台上下来,拿起手机,点开直播软件。
她没有提前发预告,标题只写了两个字:聊聊。开播之后在线人数涨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大概是因为乔家那场记者会刚结束不久,所有人都在等她点什么,又不知道她会不会。弹幕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单条内容:姐你看到记者会了吗乔父那是误会他你在诋毁家族你怎么看你会回应吗。
乔星苒对着镜头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她开口了:看到了。我爸爸那场记者会,我看了全程。她完之后停顿了片刻,像在等弹幕安静下来,然后她,所以今直播,我们就干一件事——一起看回放。我一句一句拆给你们听。
她把手机投屏到电脑上,打开了记者会的直播回放。画面从乔父站到讲台后面开始,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她按了暂停,画面停在乔父出关于乔家的一些往事,在网络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那一帧,背景是深蓝色的乔氏集团标志和桌面上那排麦克风。
这一段开场白——一些往事。他用了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不需要再追究了。但那是吗?我三岁被送进福利院,十八年后被接回去住了三个月又被赶出来。这中间隔了将近二十年。他这是,因为对他来,这二十年确实已经过去了。但对我来——它是我至今仍然可以一帧一帧回忆起来的东西,它还没有变成。它还是正在发生的事。
弹幕在她这段话的时候刷过了一大片她得对这根本不是什么往事他偷换概念。她等了几秒继续往下播放。
乔父当年星苒走失的事,确实存在一些误会。乔星苒按了暂停,把画面定在他完两个字之后的那个表情上——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确认这个词放出去之后不会被弹回来。她看着那个画面:确有误会——他。什么误会?她把问题像一枚硬币一样抛向弹幕,然后自己接住了它,误会我是你们女儿?还是误会我该感恩戴德?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他没有事情是哪样。他只你想错了,不告诉你哪里想错了。因为一旦清楚,这个就不再是误会了。
她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播放。乔父接着任何家庭都有不愿意对外公开的部分。她按了暂停:这句话很妙。它听起来很合理——家庭有隐私、有难处、有不能对外人的部分,公众应该尊重。但问题是,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是——这个关系本身是成立的。她对着镜头,当一个家庭把一个孩子送走十八年、认回来三个月又赶出去,这个还成立吗?他一边用这个词来要求我闭嘴,一边在我需要这个的时候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用一个不存在的概念来要求我尊重它——这就像要求一个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的人感恩节快乐。
弹幕在她完这段话之后停了一瞬间,然后涌上来一波比之前更密的回应。她没有看具体的字,接着往下播了。
记者提问:那家亲子鉴定机构的关停时间点和法人问题,您怎么解释?乔父回答:那家机构的关停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跟乔家没有直接关系。法饶亲戚关系明不了什么。乔星苒按了暂停,对着镜头摇了摇头:正常的商业行为。一家机构做完一单鉴定、三个月后关停、法人在关停后注册了三家新公司全部跟乔家有业务往来——他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想问一下,你们谁见过一家的机构在完成一单关键鉴定之后就关门的?这家机构开了三年,只做了这一单跟乔家相关的业务,然后就关了。如果这算,那不正常这个词应该重新定义了。
她往前倒了十几秒,把乔父明不了什么那半句又放了一遍。亲戚关系确实明不了什么。但亲戚关系加上关停时间、加上新公司注册、加上业务往来,放在一起——明的就不只是亲戚关系了。他用一个单点来否认一条线,这个方法在逻辑上不成立。
她继续往下放。乔父翻了一页稿子,星苒是一个成年人了,她有权利表达看法。但表达看法和诋毁家族之间是有边界的。乔星苒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了一点,看到乔父面前那份稿子的边缘有手写的标注,看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能看到好几处被划掉的痕迹。她指着那个画面:他在念稿子。稿子上有修改痕迹。他今的所有话都是提前写好的——、、、,全部是稿子上的词。他我有预谋,他的每一句也都是预谋的。两者之间的区别只有一个——我的话是我自己写的稿子,他的稿子是别人写的。她停了一下,他花了三,找了一个公关团队、一个律师、一个发言稿写手,最后出了一段比我随口的直播更站不住脚的话。这算不算一种公开的?
她完之后没有等弹幕,继续播放了最后一段。乔父乔家的门永远向她开着,但她要先停止那些言论。乔星苒按了暂停,把画面停在这句话上。她:这句话是整场记者会里最重的一句。它听起来像是一句承诺——门开着。但这句话里面有一个条件——你先停止言论。意思是——如果你想进来,你得先闭嘴。这不是开门,这是一份附带条款的准入协议。
她停了一下,然后:他最后这句话,我听完之后没有生气。我只是确定了一件事——那个门,我以前想进去过。但在他出先停止言论之前,那个门就已经关了。他在记者会上门开着,是给观众看的。不是给我看的。
她完这段话之后,弹幕密集到几乎把整个屏幕遮住了。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逐条回应,只是了一句:好了,今拆完了。他,我把他的误会拆开了。他的每一个词我都拆完了。
她在镜头的注视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那块放在茶几上的石头,放在手心里,像在确认它的硬度。她没有更多的话,只是把它握在那里——像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代替任何多余的言语。
(第十四章完)
喜欢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