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星苒是被吵醒的。
耳边像塞了一万个喇叭，嗡嗡嗡全是人声，夹杂着什么弹幕炸了热搜第一公关部电话被打爆了，吵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面前是一张放大的圆脸，正举着手机对她疯狂输出：苒姐！你快看！直播间在线人数破十万了！全是来骂你的！
乔星苒：
她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条镶满亮片的裙子，脚踩十厘米恨高，头发上还粘着几根彩色假发片。
记忆像被人硬塞进脑子里的，一帧帧往外蹦。
她叫乔星苒，是个十八线明星，前几在直播里亲口承认我不配当乔家的真千金，然后被全网嘲到亲妈都不认识。
而就在一分钟前——按照原剧情——她会对着镜头哭着我对不起乔家我以后不会再蹭乔家热度了，然后被骂得更惨，最后在出租屋里精神崩溃，彻底退出娱乐圈。
但问题是——乔星苒眨了眨眼。她穿书之前，是个脱口秀演员。
那一万多个在开放麦被观众骂什么玩意儿还硬着头皮讲完的夜晚，把她锻造成了一个精神状况极其稳定的……疯子。
手机给我。经纪人圆愣了一下：啊？苒姐你要干什么？你别想不开——给我。
圆颤颤巍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直播界面，弹幕刷得飞起，全是：
【还有脸开直播？滚吧】
【真千金？你配吗？乔家现在的姐比你强一万倍】
【建议你直接退圈，省得恶心人】
【哭啊，继续哭啊，上次不是哭得挺好吗】
乔星苒把手机举到面前，沉默了三秒。
弹幕更疯了：
【哑巴了？】
【装什么深沉】
【赶紧滚】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对，我就是你们的那个废物。
弹幕一滞。
但是废物也是有尊严的。她慢慢坐起来，把头发上那根彩色假发片扯下来，对着镜头晃了晃，你们再骂我，我就去你们家门口表演胸口碎大石，把你们邻居全吸引过来看热闹。到时候你们妈过来问这谁家闺女这么有才，我就——你儿子闺女在网上追着我骂，我这是来现场感恩回馈的。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
【？？？？】
【她在什么】
【胸口碎大石？？？？】
【这姐疯了吧】
圆在旁边脸都白了，疯狂比划关掉关掉的手势。乔星苒假装没看见，继续输出：
还有，我不配当乔家真千金的，建议你们先去查查乔家那两口子当年是怎么把我的。是真丢还是故意扔，这事儿还没定论呢，你们先替人家把好女儿的名分定了，怎么着，你们是乔家雇的水军啊？按条结账还是按时？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这姐疯了！】
【她在暗示什么？？？】
【乔家那事有内幕？？】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
【她怎么突然这么能】
乔星苒盯着弹幕，笑了。那个笑让圆后背一凉——跟了苒姐三年，她从没见过这种笑，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发现面前全是待颇毛线团。
你们骂来骂去就这几句，我听得都困了。滚出娱乐圈——换点新鲜的，比如乔星苒你长得像我二姨家那只秃毛猫，或者乔星苒你话像我家楼下卖菜大妈，这种我还能接个茬。
她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屏幕：
来，试试。我给你们打个样——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像极了学课堂上抢着举手回答老师我知道答案结果站起来老师我忘聊那群朋友。句句有回应，句句没着落——这就叫已读乱回，懂吗？我就是你们的已读乱回教科书。
弹幕：
【我竟然觉得她得对】
【已读乱回？？？这词好贴强
【这姐嘴是开过光的吧】
【笑死我了她胸口碎大石的时候我真的笑了】
【不是，你们真觉得好笑？她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转移什么话题，她明明在发疯】
【精神状态美丽，建议全文背丝
乔星苒把手机还给圆：关了吧，今先到这儿。
圆手抖得像帕金森，点了结束直播。然后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苒姐……圆声音都在飘，你、你刚才……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乔星苒：完蛋，秃噜嘴了。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我刚才就是即兴发挥的随意笑容：人都是会变的嘛。我被骂了这么多年，突然想通了——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圆：？？？去给我拿杯水，嗓子干了。
圆迷迷糊糊出去了。乔星苒一个人坐在化妆间，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五官确实好看，就是妆太浓了，浓到看不清本来长什么样。她把卸妆湿巾翻出来，一张张往下擦——假睫毛、眼影、粉底、口红——露出一张素净的、带着点婴儿肥的脸。原主才二十二岁。
书里，她被乔家认回去又赶出来，被假千金设计陷害，被全网网暴到抑郁，最后在出租屋里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但书里没写的是——在原主吞药之前，那个乔家真千金的身份本来就是假的。真正的乔家千金，从头到尾都是假千金。原主只是个被拉来当替死鬼的倒霉蛋。
乔星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放心吧，这具身体我接管了。你那瓶安眠药，我替你扔了。
她站起来，把那条亮片裙子脱了，换上旁边一件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圆发了条微信过来，连着十几个感叹号：
【苒姐！！！你又上热搜了！！！】
【#乔星苒发疯直播# 冲上热搜第三了！！！】
【#乔星苒暗示乔家内幕# 热搜第六！！！】
【#乔星苒胸口碎大石# 热搜第十五！！！】
【#已读乱回教科书# 热搜第十八！！！】
【公关部问我咱们要不要发声明澄清一下……】
乔星苒打字：澄清什么？我的句句是实话。
圆：【？？？？哪句是实话？胸口碎大石吗？？？】
乔星苒：这句也是。你去给我找两块砖，我练练。
圆：【姐你别闹了！！！】
乔星苒把手机揣兜里，推开化妆间的门往外走。
走廊里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很高，目测至少一八五，穿一身黑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下颌线锋利得能切菜。关键是那张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整个人像刚从时尚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
乔星苒认出来了。江铉。书里的男主，江氏集团总裁，娱乐圈大半资源都在他手里攥着，出了名的冰山脸、毒舌嘴、不近女色。
按原剧情，这时候他刚从隔壁会议室出来，听见了她在直播里的动静，会皱着眉对助理一句这种艺人以后别合作了。
果然，江铉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乔星苒也顿了一下。两个人隔着三米对视。江铉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来了。
乔星苒的大脑飞速运转——原主这时候应该低头道歉、瑟瑟发抖、恨不得钻到地缝里。但她现在是乔星苒。脱口秀演员乔星苒。
于是她张嘴就来：
江总，您这眉头皱得比我奶奶腌的酸菜还紧，建议去美容院做个除皱，不然粉丝该以为您走的是苦大仇深老干部人设了。已读乱回听过吗？您这就是已读不回，显得特别高冷，但在互联网上会被骂的。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江铉身后那个助理眼睛瞪得像铜铃。
江铉本人——他盯着乔星苒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薄唇动了动：你谁？
乔星苒微笑：刚才热搜第三那个。建议您现在看看，省得回头别人问起来您答不上来，显得您不关注娱乐圈动态。
江铉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上赫然是她的直播回放。他看了大概十秒。乔星苒就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等着。
五秒后，江铉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她。乔星苒。在。你刚才胸口碎大石——乔星苒点头：怎么，江总要给我提供场地？
江铉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到乔星苒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下次别用砖，他，我让人给你找块石板。然后他抬脚走了，擦肩而过的时候，乔星苒闻到他身上一股很淡的雪松味。
她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挺拔的背影。
这男的。不对劲。书里不是他冰山吗？冰山会我给你找块石板？
她掏出手机，给圆发了条微信：江铉这个人，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圆秒回：【？？？姐你见到江总了？？你没什么不该的吧！！！】
乔星苒想了想，打字：我他眉头皱得像腌酸菜，还他已读不回会被骂。
圆：【……………………】圆：【姐，我现在去给你订棺材，你要什么材质的？】
乔星苒笑出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热搜还在爆，公关部还在炸，经纪公司估计这会儿已经疯了。但乔星苒心情很好。她推开玻璃门，走进阳光里，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虚伪、刻薄、到处是剧本和人设。但她有一样东西是剧本写不出来的——一张能把所有人怼到自闭的嘴。
等着吧，她自言自语，这个娱乐圈迟早要完。但在它完之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新弹出的热搜词条：
#乔星苒精神状态#
点进去，第一条热评是：【这姐的精神状态领先我二十年，已确诊为乔星苒，已读乱回教科书，已加入#精神状态美丽#阵营，谁也别拦我。】
乔星苒笑了。
确诊为乔星苒？她对着手机屏幕吹了声口哨，你们慢慢确诊，我先去练练胸口碎大石。
她把手机锁屏，朝着阳光最盛的方向走去。
身后，江氏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江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越来越的白色身影。助理在旁边声汇报：江总，公关部问乔星苒那个直播要不要压一下？
江铉没回头。不用。那……让人查一下乔家当年的事。
助理一愣：查那个干什么？
江铉终于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还在。她的胸口碎大石，他，我挺想看的。助理：
助理犹豫了一下又：江总，网上那个已读乱回的热搜您看了吗？下面评论都在她是发疯文学十级学者
江铉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两下：……发疯文学是什么？
助理：就是……一种用颠三倒四的话表达情绪的网络文学。怎么呢，江总，就是乔星苒在直播里的那种话。
江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发疯文学的梗整理一份给我。助理：……您要这个干什么？
江铉把手机放回桌上：知己知彼。他完又补了一句，她下次怼我的时候，我至少能接住。
助理：…………
这世界疯了。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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