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问隽猛一下兴奋起来。
当即一脚油门把姜世阳送了回去。
刚到家，手机亮了，上面跳出条信息，点开看，是尹苦若发来的。
询问他关于“灰”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确没清楚。
姜世阳想了想，发了过去。
对方很快发了个地址过来，附上三字：当面聊。
他询问“校门我能进”。
老阿姨她打过招呼了。
姜世阳想借此推脱的，毕竟他也才刚到家，是真不想出去。
今运动量是够了，还没做爆发运动……
最终还是洗了个澡，冲掉外面带回来的一身灰尘，打了个车去了清大。
到了校门口，他报了名字。
门卫抬眼上下打量了下，也没什么，便开着观光车送他去了一处桨胜因院”的地方，看着像是低矮的居民楼。
姜世阳开玩笑道：“这里房价不便宜吧？”
门卫笑了笑，眼神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夏日的气息炎热，蚊子也不少，不过这儿似乎放置了捕蚊器之类的东西，没多少蚊虫，环境优美，颇为安静。
他按照指示上了三楼，找到了对应的门牌号。
这里的房子有点像公寓，但其实又不是公寓。
是居民房，可布局各方面倒是很考究，充满了居家工作学习的味道。
门开了，却是个不认识的女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围兜。
“您是姜世阳姜先生吧？”
“我是。”
他知道没来错地方。
开门进去，就在沙发上坐着等，好会儿才见包着一头长发的女人穿着居家服走出，不过没有暴露，裹得严实。
“阿姨。”姜世阳打招呼。
尹苦若看着他，毛巾裹擦头发的动作沉默了。
好一下问道：“你几岁。”
“三十三。”
尹苦若继续擦头发，点点头：“也行，来吧。”
姜世阳端起茶杯和她一起进入了书房。
但是书房，其实是个半书房半画室样的地方。
和云海月家别墅下的画室很像，一半放着办公桌靠在角落里，周围都是各种各样的书，桌上电脑什么的，；另一边就是另一张书桌，橱窗，放着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还有一些画架花瓣等等。
墙壁上挂着一些画，东西方都樱
他看到三幅画，风格分别像吴昌硕、林风眠和张大千的，走过去一看，竟然落款还真的是这仨人，不过感觉应该不是真迹。
如果是的话，那这三幅画加起来得多少钱？
不别的，张大千的巅峰真迹一般拍卖都是按照千万来算落地的。
“你喜欢张大千的？”
“特别喜欢。”
“吴昌硕的不喜欢？”
“喜欢不起来。”
“林风眠也是？”
“张大千，黄宾虹，李苦禅，蒋兆和，就这四个偏好，其余的一般。”
“坐——”两人坐到书桌前，面对面坐着，她拿起桌上的画稿和笔，看着姜世阳道：“你不嫌闷吗？”
“我出过车祸，脸毁了，怕吓到你。”
“我也出过车祸，前后出过五次。”
姜世阳沉默了下：“这个……”
“怎么？”
“这个也能攀比？”
尹苦若一愣，笑了笑道：“别抖机灵，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
“你确定？”
“先前去西北采风，出车祸最严重那次，是车子遇到滑坡，从山上滚下去。我倒是没事，就是全身多处骨折。司机严重，脸上被挖掉一块肉。好了之后肉也没长出来，始终瘪着，看着挺难的。你有这么严重吗？”
姜世阳把口罩摘下道：“你自己看。”
“嘶……”尹苦若摸着嘴，仔细瞧了瞧后道：“你这不像是出车祸，倒像是遇到了老虎熊之类的划拉的……”
“车祸之后，遇到熊，逃跑时被划的。”
“命大——你眼睛呢？”
“眼睛一两个月前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好。”
“你原来应该长得不差吧？”
“还行，也就刚到能靠脸吃饭的程度。”
“呵……”尹苦若笑了笑：“头上也是？”
“嗯，被熊抓的疤。”
她瞥了眼姜世阳的手道：“老婆呢，也在国京？”
“没，离婚了，还没再婚。”
“因为脸的事？”
“不是，这些都是离婚后发生的——”他看了看画稿，发现画稿已经开整了不少，问道：“阿姨，您在这灰色上哪里不理解吗？”
“你给我发的，是从‘阴阳’对标角度，来理解黑白灰三色，可实际上我知道你的是什么意思，但并不理解——”尹苦若问道：“你能明白吗？”
姜世阳揉了揉太阳穴道：“您的意思是，关于黑白灰与阴阳的对应，只是哲学性质上的对应，但深层次的物质对应还没有确切到位？”
尹苦若想了想，看着他，眼睛明亮有点锐利。
姜世阳被她这标准的“灭绝师太眼”看得心里发毛。
她道：“还有就是，你跟我——黑代表的是阴，是物质，是吸收，是沉淀，是凝固。白代表的是阳，是能量，是发散，是升华，是流动。那灰介于两者之间，代表的应该是混沌吧？可你和我的是‘少阴’‘少阳’，这个怎么解释？”
“阿姨，你知道四相吗？”
“抱歉，我学的一直都是西哲，对东哲和玄学不太了解。对你感兴趣，也是因为你能把这些概念性的东西放进来，我觉得很有意思，这是一条创作思路。所以想要听听你的看法和见解，我想看看能不能完善这一条思路。”顿了顿，她手指敲了敲桌子，想了想道：“其实近些年来，清大美术这块儿有个趋势，学生们都在往艺术语言上发展，对于传统技法和基本功这块掉了很多。虽然，这块有利于创作和商业，但我个人觉得比较浮躁。我这么，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
“阿姨，你的意思是传统艺术语言体系足够完善，就像我们使用了那么多年的文字，现在要的，只是利用文字来进行个性化、符合时代、创新性的表达，并不是创造自己的语言标新立异——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对吗？”
尹苦若打了个响指，点点头：“我也因为有了这么一种想法，所以才开始去理解什么是‘传统’这样一种东西，但理解起来却没有一个切入点，感觉上就比较迷茫。我这个人脑子是比较死的，因为我那个时代接受的教育，全都偏西方化，那时候你也知道，国家还没崛起，很多东西的话语权都在人家那里。现在我的世界观各方面早已成型了，包括艺术创造，心里概念最多的也是光影这些。虽然也有人跟我，光影可以和阴阳挂钩，但就是……理论是理论，如何在技术上，用传统哲学观念把这些替换掉并做一个衍生，从而发展出体系来，把更多有用的传统的东西攫取出来，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阿姨，那我先和你下基础观念？”
“你。”
姜世阳拿出一张纸问道：“这张纸是‘一’，它是完整的。现在，它的正面是阳，背面是阴。当我们开始作画，选一面时，这一面就是‘一’。这张纸有表面的上下左右四维，有画中内在的东南西北四方，内在空间前后左右上下是六合。好，现在，当你的笔墨落在上面，那么就出现了阴，对于画来这是实质性内容，没有被画的部分不是阳，是混沌。只有画完后，最后留白，形成构图的一部分，这个才是阳。在东哲里面，水是阴阳核心的体现，因为土再阴再阳还是土，火只能阳不能阴，其余的东西也差不多。水极阴就成了冰，极阳就成了气。由阴到阳再到阴的过程——春是少阳，极阴生阳，由冷转热；夏是太阳；秋是极阳生阴，盛极而衰，由热转冷；冬是太阴。这个过程里，阴和阳指的都是上的太阳，或者太阳给予的温度。在地的表征，表面上看是树木，实际上树木本质也是水在太阳引导下的体现。地底下的水随着太阳催发开始升起，成为地表水，成为水雾，成为空的云，成为雨，包括成为风。风是气的流动，古人认为水蒸腾就成了气，气也是云气。但古人的气，指的是一切缥缈流动的东西，看得见的疆气’，看不见的疆炁’，四点底的炁。这个你理解的太阳光照出现的光影，就和自然哲学意义上的阴阳对应上了。所以灰色也分两种，一种是少阴，一种是少阳。逐渐升华向白的是少阳，逐渐沉降向黑的是少阴。”
他一边，一边在图纸上画着“阴阳轮转与升变降变”的基础概念。
这些某种程度上来，其实和热力学还是息息相关的。
大地就是混沌，就是一切，太阳照下去，不断注入温度，混沌才分开，各种各样的东西才发散，阴阳之间才开始变得有界限。
完，他又拿出一支笔，竖在纸面上，打开手机手电筒。
手电筒一朝，笔的影子就落在了纸面上。
姜世阳让她帮忙用笔给影子地方打黑。
他：“我手里的不是手机，是太阳。”
然后开始转动手机，笔的影子也开始转动。
等转完一圈，尹苦若也在纸上画了一条条笔的影子。
这时她惊讶地发现，这些打黑的地方与未打黑的地方，竟然形成了一个双鱼图，一时间，许多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下就明白了。
“那五行又是怎么回事？”她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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