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时候，杨清淑发现姜世阳盯着自己看，那原本英俊的脸此刻半张布满狰狞疤痕，这么看着她，让她有点莫名害怕。
嫌恶倒不嫌恶。
一来到底是救过她的人，就算颜控真嫌恶也要忍着，二来多看看是真习惯了，三来知道这人本来长得不差，只是被伤成这样，四来这伤还是为了救人豁出命和最凶猛的野兽搏杀才弄出来的，不像她这种算是作孽活该，五来就是……虽然姜世阳从离开易城后，各种表现在她眼里就是渣男，可归根到底他帮了自己救了自己没图过自己什么，这方面人品还是非常可信的。
想着想着，她突然发现，其实姜哥也就滥情一些。
是滥情，不如多情。
可要多情吧，他对吕鸢、吕稚拙没感情，虎妞也是过去式了，对云海月、牧宁、闻雪漫、霍然的感情，至今也没变。
对懒懒呢，他自己也了，很喜欢，可懒懒赶着送他也没要。
不用自己提醒，他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懒懒。
他也有自知之明啊。
其实真要动心思，他都这副样子了，找陌生人相处，光看脸好好的人家谁愿意呢，愿意的多少有点问题，懒懒这样的多好，他一点头应有尽樱
可他没樱
他有自知之明，一直在拒绝着懒懒，也没忘记霍然。
这么看的话，姜哥好像也不是那么渣。
其实一直都不像渣的那种人，只是她心里就有点不爽，加上后来有了资本，人也开始飘了，这才渣男渣男地喊……
姜哥都没因为这个生气骂过她，她又有什么资格那么喊？
“淑淑。”这时姜世阳盯着她看了好会儿后突然开口。
杨清淑疑惑：“怎么了姜哥？”
姜世阳道：“我都用眼神提醒你好一会了，你给点反应行吗？”
杨清淑更加疑惑茫然：“啥？”
姜世阳无语，努了努嘴，示意她胸口。
杨清淑低头一看，不禁有些尴尬起来。
她穿着白色棉短袖，现在浑身潮湿，都半透明了，里面蕾丝罩子一清二楚。
“这……”
杨清淑下意识抱着胸口遮挡，可旋即发现荒郊野外也就他们两个，此外，真要遮挡的话，也没什么给她遮挡。
于是又松开了。
“看吧看吧，也没第三个人。”她无所谓道，然后嘟囔：“不就两块肉么，你摸都摸过，捏也捏过了，现在还装什么……”
“那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
“你现在这么，不就是允许我过来玩几把么？”
杨清淑有些气闷，红着脸道：“不许。”
姜世阳笑了笑，没什么。
她看姜世阳兴致索然，笑得也有些勉强，反应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姜哥要一边开路，一边背她，也根本没那个心思。
是自己乱七八糟想得有点多。
饭后，休息好，下午两点多，两人继续走。
走走停停，一公里的普通野外山路，普通人走个四五十分钟，姜世阳这边开路加上背人，要七十分钟左右。
两点钟左右出发，走完一公里左右下午三点半左右。
这时杨清淑忽然尖叫起来，扔下竹杖躲在姜世阳怀里，瑟瑟发抖发抖还哭了起来，姜世阳则是掏出眼镜布擦擦护目镜，四下张望，然后就看到了卡在河岸边的一样东西，准确点来是尸体，离得意外的近。
他看路不看山溪的，毕竟真正危险都在岸边的草丛里石头下树上。
也就杨清淑不用担心前面的路会四下看，看到了这种东西。
那尸体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出巨人观，不过眼睛却是睁着的，已经腐朽，眼睛一片蒙白，露在外面的部分都是苍蝇，周围还有鱼虾之类的在啃食。
从这里看，那眼睛好像就在看着这儿。
姜世阳挠了挠头，拍了拍杨清淑的背道：“没事了，走吧。”
“死、死人……”
“嗯，你没看过死人吗？”
“没……没……”
“我六岁时姨婆婆死掉，我就去看过了。我太婆婆死掉，我也看过了。还有我外婆啊，我外婆是在乡下的，用冰棺放在家里停尸，都出味道了。人被冻久了失去水分肌肉会萎缩，眼睛就合不上，很正常。”
“呜呜呜呜……”
不还好，一杨清淑脑子里都是画面，直接哭得稀里哗啦。
姜世阳抱着，抚摸脑袋，轻拍后背，一个劲宽慰也没用。
最后想了想道：“你知不知道遇到尸体不能哭的，容易招惹脏东西缠身。正常情况下哭声只有两种意思，一种是思念，一种是愧疚。你不是尸体的亲属，这么哭，万一人家被你哭醒了，舍不得走怎么办？如果这人是被害死的，醒来一看你不是亲人，那为什么哭，就是害死他的仇人，那要不要跟着你？加上哭的人心气弱，心气弱就是阳气弱，也容易被脏东西缠身。”
杨清淑白着脸，瞪着眼，活生生止住了哭。
抬眼看了看姜世阳，好一下后，低头把眼泪鼻涕在姜世阳胸口抹干净。
“尼玛……”姜世阳无语地骂了句，然后拉着她就往前走。
好消息是往前走没多远，就遇到了大片丘陵森林，地形逐渐开阔，与河流也隔开了，坏消息是，似乎与主路离得有点远，还有树林遮挡。
山里的黑得格外快。
因为山体遮挡，过了三点光线减弱得格外快。
当光线弱下，各种连锁反应也出来了。
先一个就是气温下降，日光升温蒸腾出水汽，白不断往上涌，等降温后水汽飞快凝结朝下聚，很快山雾起来了，然后雨变得沉和密。
更要命的还是山雾浓郁，光线更低，这么一来温度下降更快。
这就形成了一个对于目前情况来的“坏循环”。
四点多钟，进入林子里后，昏黑一片。
姜世阳准备地还是很不够，至少杨清淑已经冷得发抖。
他把冲锋衣脱下来，这东西防水，里面还是干的。
感觉潮湿，也是因为他出汗闷着导致的。
这么换上后，果然好了许多，可这路是没办法走了。
他打着手电筒往前，目的是要找一处偏高的地方，石头少些的地方，这样水不至于汇聚，也干燥一些，与此同时也得提防蛇虫鼠蚁之类的。
但温度骤降的好处就是至少蛇少了。
总算找到了一处合适的高地，他打开了安守阳给他的雨伞，将其支棱在松树上后，形成一个遮挡棚子，地面上则铺开野餐塑料布垫着防潮。
剩下没有了。
“在这里待着。”姜世阳起身道。
杨清淑连忙拉住了他，那手黏腻冰冷，让人一下想到了水里的尸体。
他转头看去，就看到女生白着脸害怕和乞求的眼神。
这又让他想到了前妻一开始到家里来时的样子，也是到了陌生地方满是不安，他离开都不行，一在视野里消失就惊恐。
起初他觉得矫情。
后来知道了她老家发生过类似的事，就是男人把女人给卖了，或者拐骗走给这么一去不回地卖了，那里靠近边境，这种事屡见不鲜，关键是她奶奶家就在山中的一处村，一个村与一个村之间隔着一座座山，虽然有水泥路能开车，可村子和村子之间几公里，离最近的派出所都很远很远。
那次去两广地区给他带了不少“的震撼”。
他自长在江南这地方，在去国京前，去过的最远地方就是海城，豫杭，省京以及外婆家这些地方，他以为江南一般，外婆家很落后。
去过前妻娘家才知道，啥桨落后”，啥桨民风淳朴”。
有些刑法上面的事，当地人张口就来，竟然认为这很正常，风俗这样，都多少年多少代了，这种事听得他头皮发麻。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发达地区吃饱了撑着的文明人”。
看着杨清淑这样，他想起了前妻，一下回忆起很多事。
其实对于前妻，离婚这么久了，他也没什么怨恨。
回忆过去点点滴滴，就觉得自己蛮悲哀的，竟然碰到了这种“山里人”。
一个看似是大学生，但无法战胜自己出身导致的刻在骨子里根性、固有观念、刻板印象的山里人，白了就是个凭借自身开了眼界的山里姑娘。
可杨清淑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他沉默了下道：“我不会丢下你的，淑淑。”
杨清淑摇摇头：“姜哥，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会扔下我不管，我就是……那个河边……黑……我……我一个人……”
唉，白了还是那具尸体给闹的。
姜世阳也想给自己大嘴巴，干嘛那些玩意儿呢。
现在好了，哭是不哭了，害怕却长根了。
“我去找点柴火生火，不然咱俩又湿又冷，你还受伤，今晚难熬。”他把弹簧刀和斜挎包递给杨清淑，拿出里面的一些东西。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打火机充电宝。
姜世阳让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充电宝满格，有光的话会好很多。
“姜哥，你带我一起吧，我能走。”
听着杨清淑无助的声音，姜世阳问道：“光线有限，我不知道捡柴火时还会碰到什么，到时候我还要照顾你，你我要怎么办？”
人话就是“你是累赘，会拖累我”。
这话对于眼下的杨清淑来，已经格外扎心。
如果直接，那能把人直接弄崩溃。
姜世阳道：“我让你待在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这个原因——”他指了指杨清淑手里开着手电筒的手机道：“你看林子那么大那么黑，还起了雾，你猜我进去后会不会迷路？你在这里给我当坐标，我就不怕了。”
杨清淑连忙点零头。
姜世阳伸出手臂抱住她道：“淑淑，这次你不喊我，我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一定会来。我要来的话，哪怕我一个人也会遇到这些问题。如果我一个人来，指不定被泥石流埋掉后，断腿的就是我，我一个人还没法脱困。你想想是不是。虽然咱们在路上有点不愉快，可是到了这片地方后，咱们心是一起的，对吗？”
杨清淑身子微微颤了颤，抬眼看姜世阳，呼吸有些急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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