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后来回想起来，那四十八时是他这辈子压力最大的四十八时。
比追捕老猫还大，比遏刀疤还大。因为老猫和刀疤的案子威胁的是个别受害者，而炸药案威胁的是整个城剩他是真的害怕，害怕万一没找到，万一晚了一步，万一王德贵已经把那些东西交给了别人。
他不知道王德贵到底想干什么。王德贵在审讯中一直“只是想出口气”“没想炸人”，但秦峰不完全相信。一个被开除的工人，一个输光积蓄的赌徒，一个被马三手下怂恿的绝望者，这样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些人嘴上不会，心里未必没有别的念头。排爆专家那句“再给他几时间可能就能搞成”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怎么都赶不走。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几个爆炸案的卷宗。那些案子里的嫌疑人，很多一开始都“只是想吓唬人”“没想真炸”，但最后都酿成了大祸。有人炸了办公楼，有人炸了工厂，还有人炸了公交车。每一个案子的背后都是无数个破碎的家庭，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他那时候只是翻卷宗，隔着纸张和岁月看那些照片，已经觉得触目惊心。现在他站在炸药面前，才发现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那些站在废墟上哭泣的家属。那些照片他只看过一次，但一辈子都忘不掉。所以秦峰必须快，必须比王德贵的怨恨快，必须比周龙的贪婪快，必须比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快。
那下午秦峰回了一趟住处。林秀英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表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加班吗？”
“案子破了，回来换件衣服。”秦峰走进屋里。
林秀英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听那个炸药案是你破的？”
“嗯。”
“危险吗？”
秦峰沉默了一下，然后：“危险。昨晚要是再晚一步，可能就出大事了。”
林秀英没有再追问。她只是走到他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注意安全，表哥。”
“会的。”
秦峰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又走回了局里。
他后来想过，如果自己没能及时破案，那些炸药在南州的某个角落被引爆了，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不敢想太久，因为想得越久心里越难受。但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让那个“如果”永远不会变成现实。李建国以前过，当警察的，不是每一次都能赶在出事之前破案，但每一次都得当成最后一次机会来拼。秦峰现在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王德贵在看守所里关了两之后，秦峰再次提审了他。
这一次王德贵的精神状态比那晚上好多了，酒醒了，人也清醒了。但清醒之后的他反而更沉默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王德贵，你那晚上的那些话我都记着。”秦峰坐在他对面，把笔录本摊开，“你你想让厂里也尝尝失去的滋味。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偷炸药的？”
王德贵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峰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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