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彪的案子，在南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因为是重大案件，庭审公开，允许旁听。能容纳三百饶审判庭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秦峰作为专案组成员、主要侦查员，也出席了庭审。他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看着被告席上的陈大彪。
两个月不见，陈大彪瘦了很多，穿着囚服，戴着手铐，但眼神依然凶狠。他扫视着旁听席，看到秦峰时，目光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秦峰平静地与他对视。
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现在开庭！”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厚达五十页，列举了陈大彪团伙的十二项罪名：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敲诈勒索罪，强迫交易罪，组织卖淫罪，聚众赌博罪，行贿罪，走私罪，非法拘禁罪，拐卖妇女罪……
每一项罪名，都有详实的证据：证人证言、物证、书证、鉴定意见。
陈大彪的辩护律师试图辩护，但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庭审持续了三。
第三下午，最后陈述。
陈大彪站起来，看着审判长：“我没什么好的。成王败寇，我认栽。但我要一句——”他转向旁听席，声音提高，“我陈大彪在南州混了十几年，不是靠运气！今我倒下了，明还有李大彪、王大彪！这个世道，永远不缺想出头的人！”
审判长敲槌：“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
陈大彪冷笑，坐下。
休庭半时后，审判长宣判：
“被告人陈大彪，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犯组织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聚众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走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审判庭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掌声。
陈大彪脸色煞白，但强装镇定。他朝旁听席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秦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秦峰读懂了唇语：“你等着。”
他不为所动。
法警将陈大彪带出法庭。这个横行南州十几年的“南霸”，终于走到了末路。
庭审结束后，秦峰走出法院。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秦警官！”有人叫他。
回头，是王芳和她的父母。王芳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秦警官，谢谢您。”王芳深深鞠躬，“陈大彪判死刑了，我……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都过去了。”秦峰，“以后好好生活。”
“嗯。”王芳用力点头，“秦警官，您也要保重。”
“我会的。”
看着王芳一家离开，秦峰心里轻松了一些。
至少，这个女孩的人生，还能重新开始。
他骑车回省厅。路上，bp机响了。
是张建军呼他：“速回厅里，有紧急会议。”
秦峰加快速度。
回到省厅，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刑侦总队的领导，还有省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
“秦峰，坐。”张建军示意他坐下。
副厅长姓周，五十多岁，表情严肃：“同志们，刚接到公安部通报，广东、福建、浙江等省份，近期连续发生多起拐卖妇女儿童案件。公安部决定，开展专项打击行动。”
他顿了顿：“我省虽然发案相对较少，但据现有线索，我省可能是拐卖犯罪的中转地。大量被拐妇女从我省被运往南方各省。”
会议室气氛凝重。
“厅党委决定，成立‘打拐’专案组，由刑侦总队牵头，抽调精干力量，彻查此类犯罪。”周副厅长看向秦峰，“秦峰同志，你在侦办陈大彪案时，已经接触过拐卖案件，并且成功解救了一名被拐妇女。经研究，决定由你担任专案组副组长，负责具体侦查工作。”
秦峰站起来：“是！”
“专案组由十五人组成，人员名单已经确定。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摸清犯罪网络，争取破获一批案件，解救一批被拐妇女儿童。”
“保证完成任务！”
散会后，张建军把秦峰叫到办公室。
“秦峰，压力很大啊。”张建军，“‘打拐’是块硬骨头，涉及面广，取证难，解救难。而且犯罪分子往往心狠手辣，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
“专案组人员，你自己挑。需要哪个部门配合，直接。”
“我想调刘敏副大队长过来，她经验丰富。还有李明，年轻人有冲劲。技术科、法医科也要人。”
“好，我去协调。”张建军，“另外，陈阿福供出的那个黄老板，是条大鱼。专案组的第一战，就从他开始。”
“我也是这么想的。”秦峰，“我想去广东，摸清黄老板的情况。”
“可以。但广东不是我们的地盘，要联系当地警方配合。我会跟广东厅沟通。”
“谢谢张大队长。”
回到自己办公室，秦峰开始拟定专案组名单和工作计划。
刘敏、李明、赵、王，还有技术科的张，法医科的老周……都是合作过、信得过的人。
名单报上去，很快批准了。
第二，专案组第一次会议。
十五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秦峰把案情做了介绍。
“……根据陈阿福的供述，黄老板在东莞有个据点，表面是服装公司，实际上是拐卖妇女的中转站。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摸清这个据点的情况，然后一举遏。”
“怎么摸？”李明问。
“我准备带两个人，先去东莞侦查。”秦峰，“刘敏姐，你负责在家协调，梳理近期全省的失踪人口报案，看看哪些可能跟拐卖有关。”
“好。”
“技术科，监听陈阿福的bp机，看黄老板会不会联系他。”
“明白。”
“法医科，把近期无名女尸的dNA建立数据库，方便比对。”
“是。”
分配完任务，秦峰开始准备去广东。
这次不是单枪匹马了。他带了赵和王，还有广东厅派来配合的两名同志。
火车上，赵很兴奋：“秦哥，这次咱们要端个大窝点了！”
“别高兴太早。”秦峰，“黄老板能在广东经营多年，肯定有保护伞，而且反侦查意识很强。我们要心。”
“明白。”
到了广州，广东厅的同志来接站。一个是老刑警，姓林，五十多岁，经验丰富。一个是年轻民警，陈，本地人，熟悉情况。
“秦组长，欢迎来广东。”林警官握手，“你们的情况，我们厅领导很重视，让我们全力配合。”
“谢谢林警官。”
“先去厅里，开个会，详细研究方案。”
在广东厅的会议室里，秦峰介绍了案情。
林警官听完，：“黄老板这个人，我们也有耳闻。他真名叫黄文强，四十五岁，潮汕人。表面上是‘文强服装贸易公司’的老板，实际上做的是人口生意。但我们一直没抓到证据。”
“为什么？”
“他很狡猾。从不亲自参与拐卖，都是手下人做。而且他公司手续齐全，账目清楚，明面上挑不出毛病。”
“那他的中转站在哪？”
“在东莞，一个仓库。但我们去查过，就是普通服装仓库，没发现异常。”
“可能在地下，或者有暗室。”秦峰，“我们需要深入侦查。”
“怎么深入？”
“扮成客户，去他公司谈生意。”秦峰，“我和赵扮成北方的服装商，去进货。林警官，您和陈在外面接应。”
“可以。”
第二，秦峰和赵换了行头：西装，皮鞋，公文包，扮成生意人。林警官和王开车在外面等。
文强服装贸易公司在东莞一个工业区里，三层楼，看起来很正规。
秦峰和赵走进公司前台。
“两位找谁？”前台姐问。
“找黄老板，谈生意。”秦峰，“我们从北方来，想进一批服装。”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们是朋友介绍来的。”
“哪个朋友？”
“陈阿福。”
前台姐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请稍等，我问问黄老板。”
她打了个电话，然后：“黄老板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上到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推开门，一个四十多岁、微胖、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老板桌后，正在看文件。
“黄老板，这两位是陈阿福介绍来的客户。”前台姐。
黄文强抬起头，打量秦峰和赵，笑容可掬：“欢迎欢迎，请坐。丽，倒茶。”
秦峰坐下，打量着办公室。装修很豪华，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字画，看起来就是个成功的商人。
“两位怎么称呼？”黄文强递烟。
“我姓秦，他姓赵。”秦峰接过烟，“我们从河北来，想做点服装生意。听阿福，黄老板这边货好价优，特意来拜访。”
“阿福介绍的啊。”黄文强笑了笑，“他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还在北方忙。”秦峰，“黄老板，我们想看看货。”
“没问题。”黄文强起身，“仓库就在后面，我带你们去看看。”
三人下楼，走到后面的仓库。仓库很大，堆满了成箱的服装。工人正在搬运，看起来很忙碌。
黄文强带着他们转了一圈，介绍了各种服装的款式、价格。
秦峰一边听，一边观察。仓库看起来很正常，但有几个地方引起他的注意：
一是仓库最里面有个门，锁着，门口有保安守着。
二是仓库的通风系统声音很大，好像下面还有空间。
三是搬运工人中，有几个年轻女孩，神色憔悴，动作机械，不像是普通工人。
“黄老板，那些女孩也是工人？”秦峰看似随意地问。
“哦，那是临时工，农村来的，勤快。”黄文强，“秦老板对服装感兴趣，还是对人感兴趣？”
话里有话。
秦峰笑了：“当然是服装。不过我们那边缺工人，如果黄老板有路子，也可以介绍一些。”
“好好。”黄文强意味深长地笑，“只要价钱合适，什么都樱”
看完仓库，回到办公室。秦峰假装要订货，谈了一会儿价格，回去考虑考虑，留了联系方式。
离开公司，回到车上。
“怎么样？”林警官问。
“有问题。”秦峰，“仓库里有个锁着的门，很可疑。还有那些女孩，不像普通工人。”
“下一步怎么办？”
“晚上，潜进去看看。”
“太危险了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秦峰，“林警官，你帮我查一下那个仓库的建筑图纸，看看有没有地下室或者夹层。”
“好。”
晚上十一点，工业区一片寂静。
秦峰、赵、王，穿着深色衣服，悄悄靠近仓库。
林警官和陈在外面接应。
仓库有保安巡逻，但间隔时间很长。秦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规律：保安每半时巡逻一圈，一圈大概十分钟。
趁保安巡逻过去，秦峰三人迅速翻墙进入院子，躲到仓库侧面。
那个锁着的门，在仓库后墙。秦峰用万能钥匙试了试，打不开——是特制的锁。
“走上面。”秦峰指了指仓库顶部的通风口。
仓库侧面有排水管，可以爬上去。赵身手敏捷，先爬上去，打开通风口的铁丝网，钻了进去。
秦峰和王也爬上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爬校里面灰尘很厚，还有老鼠屎的味道。
爬了大概二十米，秦峰听到下面有声音。
他停下，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往下看。
下面是个房间，不大，但装修得像宿舍：几张上下铺，住了七八个女孩。她们都年轻，但神色麻木，有的在哭，有的呆呆坐着。
房间门关着，外面有看守。
果然是囚禁被拐妇女的地方！
秦峰继续往前爬。又过了十几米，另一个房间：里面有几个男人，正在打牌，桌上放着钞票，还迎…枪。
秦峰心里一紧。对方有武器。
他轻轻退回，示意赵、王撤退。
爬出通风口，原路返回。翻出围墙，回到车上。
“怎么样？”林警官问。
“找到了。”秦峰喘着气，“里面囚禁了至少八个女孩。还有，对方有枪。”
“有枪？”林警官脸色凝重，“那不能贸然行动。要调集足够警力。”
“对。”秦峰，“而且，黄文强可能不止这一个据点。我们要摸清全部情况，一网打尽。”
回到住处，秦峰把情况汇报给张建军。
张建军指示：“联系广东厅，制定联合行动方案。要确保万无一失，既要抓住犯罪分子，又要安全解救人质。”
“是。”
接下来的三，秦峰和林警官等人，继续侦查。摸清了黄文强的活动规律，他的几个情妇住处，还有另外两个可能的据点。
一个在深圳，一个在广州。
这个犯罪网络，比想象中更大。
第四，联合行动指挥部成立。广东厅调集了五十名警力，加上秦峰带的专案组，准备同时遏三个据点。
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三点。
秦峰负责东莞这个主据点。
凌晨两点，所有人员就位。
秦峰看着手表，心里默数。
三点整。
“行动！”
警车呼啸而出，包围了仓库。
“警察！不许动！”
保安想反抗，被迅速制服。特警破门而入，控制了一楼。
秦峰带人直扑那个囚禁女孩的房间。
门被踹开，里面的女孩们吓得尖剑
“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秦峰大声。
女孩们愣住了，然后哭成一团。
隔壁房间的几个男人想拿枪，但被特警抢先控制。
整个行动，只用了十五分钟。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二名，解救被拐妇女九名。
同时，深圳、广州的两个据点也成功遏。共抓获三十五人，解救妇女二十八名。
黄文强在情妇家被抓获。这个狡猾的人贩子，终于落网。
第二，审讯开始。
黄文强一开始还抵赖，但在证据面前，终于交代。
他的犯罪网络，涉及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安徽、河南、河北等七个省份。三年内，拐卖妇女超过两百人。
“这些女孩，都卖到哪里去了？”秦峰问。
“主要是……山区，给光棍当老婆。也有一些，卖到发廊、按摩店。”
“买家信息！”
黄文强交代了几十个买家的信息，分布在各个省份。
秦峰一一记录。
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解救被拐妇女，抓捕买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这个罪恶的网络，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走出审讯室，阳光正好。
秦峰深吸一口气。
虽然累，但值得。
那些被解救的女孩，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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