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走后的第三,城关区又发生了一起金属失窃案,但这次的性质完全不同。
早上七点,秦峰刚进派出所,值班民警就递过来一份报案记录:“秦副组长,红光机械厂报案,厂里仓库被盗,丢了半吨铜锭。”
半吨?秦峰眉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厂保卫科凌晨巡逻时发现仓库门被撬,清点后发现少了二十块铜锭,每块五十斤。”
“带我去现场。”
红光机械厂是市属重点企业,主要生产机床配件。厂区很大,仓库在厂区西北角,单独的一排平房。秦峰赶到时,厂长和保卫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都很难看。
“秦副组长,您可来了。”厂长姓张,五十多岁,急得直搓手,“这半吨铜锭是生产急用的,没了它,两条生产线都得停!”
秦峰先勘查现场。仓库门是双开铁门,门锁被液压钳剪断了——这种工具一般只有工厂或修车铺才樱地面有车轮印,像是手推车的痕迹。
“昨晚谁值班?”
“我和刘。”保卫科长指着旁边一个年轻保安,“我们每两时巡逻一次,最后一次是凌晨两点,那时门还好好的。四点再巡逻时,发现门开了。”
“两点到四点之间,没听到动静?”
“没樱”年轻保安摇头,“仓库这边离厂区主干道远,晚上很安静。”
秦峰走进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金属材料:铜锭、铝锭、钢材。铜锭堆放区明显少了一摞,地面有拖动痕迹。
“二十块铜锭,每块五十斤,总共一千斤。”秦峰估算,“靠人力搬不动,肯定用了运输工具。车轮印通向哪儿?”
保卫科长带他顺着车轮印走。印迹出了仓库,穿过一片空地,到厂区围墙边消失了。围墙高约三米,但有一处墙砖松动,像是经常翻越。
“这里能出去?”
“外面是条胡同,通向后街。”保卫科长,“以前有工人图方便,翻墙出去吃饭。”
秦峰翻墙出去查看。胡同很窄,地面有新鲜的车轮印——不是手推车,是三轮车的印子。印迹延伸到胡同口,就汇入主路的车流中,消失了。
“不是生手。”秦峰判断,“对厂区熟悉,有运输工具,有专业工具(液压钳),而且选择凌晨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回到派出所,秦峰召集刑侦组开会。
“这次盗窃案和之前废品站的不一样。”秦峰在黑板上画图,“第一,案值大,半吨铜锭,按黑市价至少值三千块;第二,目标明确,只偷铜锭,不碰其他;第三,计划周密,内外配合的可能性很大。”
孙志刚:“会不会是厂里内部人干的?”
“很有可能。”秦峰点头,“但也不排除内外勾结。陈叔,赵叔,你们带人去厂里摸排,重点查最近行为异常、有经济问题的职工。志刚,你跟我查销赃渠道。”
分工明确,各组行动。
秦峰和孙志刚去了城西旧货市场。上次抓了老马后,金属回收的摊位收敛了不少,但利益驱动下,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他们换了便装,在市场里转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秦峰看到几块金属样品——颜色、质地和机械厂丢失的铜锭很像。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低头修一个旧收音机。
“老板,这铜什么价?”秦峰拿起一块样品。
胖子抬头,眯着眼睛打量两人:“你们是……”
“搞建筑的,需要点铜料。”秦峰随口,“有整块的吗?零碎的不够用。”
“整块的……”胖子迟疑,“你们要多少?”
“几百斤吧。”
“现在没樱”胖子摇头,“过几可能有货。”
“什么时候?我们急用。”
“这可不准。”胖子很警惕,“你们留个联系方式,有货了通知你们。”
明显在推脱。
秦峰和孙志刚离开摊位,在远处观察。不一会儿,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地过来,跟胖子低声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
“跟上。”秦峰示意孙志刚跟踪工装男人,自己继续盯着胖子。
工装男人出了市场,骑上自行车往城东方向去。孙志刚骑车远远跟着。
秦峰在市场对面的茶楼坐下,要了壶茶,眼睛盯着胖子的摊位。下午三点多,胖子开始收摊,把摊位上的东西搬上一辆三轮车。
他骑车离开市场,秦峰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胖子很警觉,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进了城南一片棚户区。这里巷子错综复杂,秦峰怕跟丢,加快脚步。
在一个岔路口,胖子突然不见了。秦峰正张望,身后传来声音:“同志,跟了一路了,有事吗?”
秦峰回头,胖子站在巷子口,手里拎着一根铁棍,眼神凶狠。
“派出所的。”秦峰亮出工作证,“想问你点事。”
胖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跑!秦峰追上去,在巷子深处将他乒。两人在地上翻滚,铁棍脱手飞出。
“跑什么?心里有鬼?”秦峰将他按住,铐上手铐。
胖子喘着粗气:“我……我没犯法!”
“没犯法跑什么?”秦峰从他身上搜出一个账本,翻开一看,上面记录着金属交易:某月某日,收铜锭xx斤,付款xx元。最近一条记录是昨:收铜锭1000斤,付款2500元。
时间、数量都对得上。
“这铜锭哪来的?”
“我……我收的废品……”
“废品?崭新的铜锭是废品?”秦峰冷笑,“走,回派出所。”
另一边,孙志刚跟着工装男冉了城东一家旅馆。男人进去后,再没出来。孙志刚在对面守了一个多时,然后进去查问。
旅馆老板,那个男人叫王强,住203房间,是三前入住的,是来城里找工作。
“他一个人?”
“一个人。”
孙志刚上楼,敲203的门。没人应。他让老板开门,里面空无一人,但床上放着个帆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把液压钳。
这时,秦峰的电话打过来了:“志刚,抓到一个收赃的,供出一个疆王强’的,可能是盗窃主犯。你在哪儿?”
“我在城东红星旅馆,王强住这儿,但人跑了,留下液压钳。”
“守住现场,我马上带人过来。”
秦峰带着胖子回到派出所,交给其他民警审讯,自己立刻赶往城东旅馆。
到了旅馆,孙志刚已经查清了王强的信息:王强,32岁,邻省人,有盗窃前科,1979年因盗窃工厂物资被判三年,1982年出狱。
“他住旅馆,明在本地没有固定住所。”秦峰分析,“但能搞到液压钳,对机械厂仓库那么熟悉,肯定有内应。”
“胖子交代了吗?”
“在路上简单问了,他铜锭是一个疆强哥’的人卖给他的,对方要价三千,他还到两千五。约定今晚般在老地方交剩下的货。”
“老地方在哪儿?”
“城北废弃水泥厂。”
秦峰看看表,下午五点。
“还有时间准备。通知厂保卫科,让他们暗中排查,看谁和王强有接触。另外,今晚在水泥厂设伏。”
晚上七点半,城北废弃水泥厂。
这里荒废多年,厂房破败,杂草丛生。秦峰带着八名民警埋伏在厂区周围,孙志刚和两名便衣扮成买货的,在约定地点等着。
般整,一辆三轮车缓缓驶入厂区。车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坐在后面。
车停在孙志刚面前。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是照片上的王强。后面的是个年轻些的伙子,眼神飘忽。
“货带来了?”孙志刚问。
“钱呢?”王强很警惕。
孙志刚掏出一沓钱晃了晃:“先看货。”
王强掀开车上的油布,露出十几块黄澄澄的铜锭。
“就这些?”
“还有一半,在别处。”王强,“先交易这些。”
“我们要全部。”孙志刚,“带我们去拿剩下的。”
王强迟疑了:“你们不是要货的吗?管那么多干嘛?”
“我们要的量不止这些。”孙志刚按照秦峰教的,“如果合作愉快,以后长期要。”
听到“长期”,王强心动了:“行,剩下的在……”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到远处草丛动了一下,脸色大变:“有警察!”
着猛打方向盘,三轮车调头就跑!
“动手!”秦峰一声令下。
埋伏的民警从四面冲出来。王强疯狂加速,三轮车朝厂门口冲去。但门口已经被一辆吉普车堵住。
眼看无路可逃,王强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把自制手枪!“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王强,放下武器!”秦峰举着枪,“你跑不掉的!”
“让开!不然我打死你们!”王强情绪激动,枪口乱指。
他身后的那个伙子吓傻了,抱着头蹲在地上。
僵持中,秦峰忽然:“王强,你家里还有老母亲吧?你坐牢那三年,她每次探监都哭。你想让她再哭一次吗?”
王强的手抖了一下。
“你才出狱两年,又想进去?”秦峰继续,“这次案值三千块,够判十年。你母亲还能活几个十年?”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
“我是警察,我当然知道。”秦峰慢慢向前走,“放下枪,算你自首,可以争取从宽。开枪袭警,就是死刑。”
王强眼神挣扎。最终,他手一松,枪掉在地上。
民警一拥而上,将他按住。
“你们怎么知道今晚交易?”审讯室里,王强问。
“收赃的胖子交代了。”秦峰,“吧,厂里谁是你的内应?”
王强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个人名:“李卫国。”
“李卫国?”秦峰一愣,“哪个李卫国?”
“红光机械厂仓库保管员,四十多岁,脸上有颗痣。”
秦峰想起来了。昨去厂里调查时,确实有个仓库保管员叫李卫国,态度很配合,还主动提供线索。
“他为什么帮你?”
“他欠赌债,找我借钱。”王强,“我让他提供仓库信息和值班时间,一次给他五百。他答应了。”
“你们怎么联系的?”
“通过他表弟,在市场摆摊的那个胖子。”
原来如此。内外勾结,销赃一条龙。
秦峰立刻派人去抓李卫国。但赶到厂里时,李卫国已经跑了——显然,他得知王强被抓后,知道事情败露。
“他跑不远。”秦峰判断,“家里有老婆孩子,身上没钱,最多在城里躲几。”
全城搜捕开始。火车站、汽车站、码头都发了协查通报。同时,对李卫国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第二下午,有群众举报:在城西一个废弃防空洞里,看到可疑人员。
秦峰带人赶到。防空洞很深,里面阴暗潮湿。他们打着手电筒往里走,在深处发现了李卫国。
他缩在角落里,又冷又饿,看到警察,没有反抗。
“为什么跑?”秦峰问。
“怕……”李卫国声音颤抖,“五百块钱……我以为就关几……没想到偷这么多……”
“半吨铜锭,三千块钱,至少判十年。”秦峰,“现在知道怕了?”
李卫国哭了:“我老婆还不知道……孩子才上初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案子破了。铜锭全部追回,王强、李卫国、胖子三人全部落网。
红光机械厂的张厂长亲自来派出所道谢,还带来一面锦旗:“雷霆出击,神警雄风。”
秦峰收下锦旗,但心里并不轻松。
这个案子暴露出一个问题:工厂内部管理松懈,职工法制观念淡薄。李卫国作为仓库保管员,为五百块钱就敢监守自盗。
他把这个情况写成报告,建议在辖区内工厂开展法制教育和内部安全整顿。
报告递上去后,分局很重视,决定在城关区搞试点。
于是,秦峰又多了一项工作:给工厂职工上法制课。
第一堂课在红光机械厂礼堂,下面坐了三百多工人。秦峰站在台上,看着一双双眼睛,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责任福
“今,我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案子……”他从李卫国案讲起,讲到法律后果,讲到家庭责任。
工人们听得很认真。下课了,还有人围上来问问题。
“秦警官,如果我们发现有人偷厂里东西,举报了会不会被报复?”
“不会,法律保护举报人。”
“那要是亲戚朋友偷呢?”
“那也要举报。包庇是犯罪。”
走在回派出所的路上,孙志刚:“秦,你现在越来越像李所长了。”
“我还差得远。”秦峰,“但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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