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纵火案的卷宗刚归档,秦峰却没敢有半分松懈。他指尖摩挲着笔录本上刘三潦草的供词,心里清楚,这类恶性纵火案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冲动之举——刘三混街头多年,胆魄没大到敢独自策划纵火,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猫腻。
果然,在连夜的审讯深挖中,刘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磨磨蹭蹭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他放火不光是因为老陈不肯交保护费,更因为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谁指使的?”秦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刘三,手中的钢笔悬在笔录本上,随时准备记录。
刘三低着头,声音发虚,额头上还沾着未干的冷汗:“一……一个疆龙哥’的人。他老陈的店挡了他的财路,让我去‘教训教训’,还事成之后,就免了我欠他的赌债。”
“龙哥?全名叫什么?长什么样?”秦峰追问,语气不容置疑。
“不知道全名,道上都叫他龙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得挺体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点都不像混黑道的。”刘三努力回忆着,眉头拧成一团,“我是在赌场认识他的,他在那放高利贷,我欠了他两千多,实在还不上,他就给我指了这条路。”
秦峰迅速记下“龙哥”的特征,指尖一顿,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浮现——之前查办黑皮赌场案时,曾有个放高利贷的中间人,外号“眼镜”,也是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斯文外表下藏着狠劲,当时因为证据不足,没能将他抓获。
难道是同一个人?秦峰不敢耽搁,立刻调出黑皮赌场案的卷宗,翻到嫌疑人资料页。马文龙,四十三岁,高中文化,无业,有诈骗前科,常年在黑皮赌场放高利贷,抽成高达三成,卷宗上的画像,和刘三描述的“龙哥”一模一样。
“孙哥,快过来,咱们有线索了。”秦峰朝着隔壁办公室喊了一声,将卷宗递到刚走进来的孙志刚面前,“刘三的‘龙哥’,就是这个马文龙。”
孙志刚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是他?难怪当时抓不到人,这子滑得像条鱼,听居无定所,经常换地方藏身。”
“再滑也有痕迹。”秦峰眼神坚定,“咱们分头走访他常去的赌场、茶馆,摸清他的活动规律,一定能抓到他。”
接下来的两,秦峰和孙志刚放弃休息,穿着便装走遍了城南城北的大赌场和老茶馆,终于从一个赌场老板口中摸清了马文龙的行踪——每周三、周六下午,他都会去城西的红星茶馆,和人谈“生意”,从不迟到。
二月二十二号,周三,午后的阳光透过茶馆的窗棂,洒在斑驳的木桌上。秦峰和孙志刚提前半时赶到红星茶馆,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廉价的茉莉花茶,假装闲聊,目光却紧紧盯着茶馆门口。
下午两点整,马文龙准时出现。他果然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旧黑色公文包,步伐沉稳,径直走向茶馆最里面的雅座——那里,已经有两个人在等他了。
秦峰透过人群的缝隙仔细观察,那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袖口沾着油污,看起来像是工厂的工人;另一个三十出头,留着寸头,穿一件黑色皮夹克,眼神飘忽,时不时打量着四周,一看就是街上的混混。
三人围坐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马文龙不时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低头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语气冰冷地上几句,那两个男人则不停点头,脸上满是恭敬。
“看这架势,不像是单纯放贷。”孙志刚端起茶杯,遮住嘴角,声对秦峰。
秦峰微微点头,目光依旧锁在雅座:“别轻举妄动,再等等,看看他们谈完去哪里。”
半时后,谈话结束。穿工装的男人和皮夹克混混率先起身,快步走出茶馆,马文龙则留在雅座里,又喝了一杯茶,才慢悠悠地起身,出门前还特意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才骑上停在门口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城北方向而去。
“跟上!”秦峰和孙志刚立刻结了账,快步跟出去,远远跟在马文龙身后,不敢靠太近——他们太清楚,马文龙这种老油条,警惕性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马文龙骑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个老旧的居民区,这里全是低矮的筒子楼,巷子狭窄,错综复杂。他在一栋墙面斑驳的筒子楼前停下,锁好自行车,快步走进楼道。
秦峰和孙志刚躲在巷子口的大树后,等了几分钟,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走近筒子楼。“孙哥,你去居委会打听一下,马文龙住哪一间,我在这盯着。”
孙志刚应声而去,没过十分钟就回来了,压低声音:“302室,租的房子,房东他一个人住,但最近半个月,经常有不同的人来找他,都是半夜来,凌晨走,神神秘秘的。”
秦峰眼神一沉,心里已然有了判断:“这肯定是他的窝点,藏着同伙或者证据。通知所长,今晚十点,突袭302室,一网打尽。”
当晚十点,夜色深沉,老旧居民区里一片寂静,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李建国带着八个民警,悄悄摸到筒子楼楼下,按照约定好的分工,守住各个出口。秦峰和孙志刚则带头上楼,轻轻走到302室门口,秦峰示意大家做好准备,随后抬手,用力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马文龙警惕的声音。
“查水表的。”秦峰压低声音,模仿着水电工的语气。
屋里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咔哒”一声被拉开。马文龙刚探出头,就被秦峰一把按住肩膀,按在墙上,孙志刚立刻上前,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的双手。
“你们干什么?我是守法公民!”马文龙挣扎着,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的斯文彻底褪去,眼底满是慌乱和凶狠。
秦峰亮出搜查令,语气冰冷:“马文龙,我们怀疑你涉嫌指使纵火、非法放高利贷,跟我们走一趟。另外,屋里桌上的现金,还有你公文包里的东西,来历都不明吧?”
马文龙顺着秦峰的目光看去,只见桌上堆满了零散的现金,旁边还放着几本账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依旧不死心:“这些钱是我做生意赚的,合法收入,你们不能冤枉我!”
“合法收入?”秦峰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开一页,递到马文龙面前,“月息五分,年息百分之六十,比银行利息高十几倍,这叫合法?还有,你指使刘三用煤油纵火,烧毁为民百货,他已经全部交代了,需要我把他带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吗?”
与此同时,其他民警在屋里展开搜查,除了大量现金和高利贷账本,还搜出了几把锋利的匕首,以及两瓶没开封的煤油——和纵火案现场发现的煤油,一模一样。
看着搜出来的证据,马文龙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押回派出所后,连夜审讯。在铁证面前,马文龙终于松了口,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的罪歇—他长期组织团伙,专门从事非法放高利贷、敲诈勒索的勾当,遇到不肯交钱、不肯妥协的商户,就指使手下的混混,通过恐吓、打砸、纵火等方式,逼迫对方就范。刘三纵火案,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只因为老陈不肯交每月五十块的“管理费”,挡了他的财路。
“除了刘三,你手下还有多少人?”秦峰敲了敲审讯桌,追问着。
马文龙低着头,声音沙哑:“还有五个,都是街上的混混,平时帮我收账、看场子,这次准备让刘三去烧的那家服装店,也是因为老板不肯交保护费。”
秦峰心里一沉,幸亏行动及时,不然又会发生一起恶性纵火案,危及人命。他立刻安排民警,按照马文龙交代的名字和地址,连夜抓捕其余团伙成员。
快亮时,好消息传来——马文龙团伙的另外五名成员,全部落网,无一漏网。这起案件,不仅破获了纵火案,还连带破获了十几起敲诈勒索、故意毁坏财物案,涉案金额高达上万块。
第二一早,秦峰和孙志刚先去了那家差点被纵火的服装店。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听马文龙团伙被全部抓获,激动得直掉眼泪,紧紧握着秦峰的手:“谢谢秦警官,谢谢你们,我听有人要烧我的店,吓得好几都不敢关门睡觉,现在终于能安心了。”
“以后再遇到有人收保护费,或者有人恐吓你,直接报警,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到。”秦峰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定的力量。
从服装店出来,两人骑着自行车回派出所,路过为民百货商店时,看见老陈正带着几个街坊邻居,清理店铺的废墟,准备重建。看见秦峰,老陈立刻放下手里的铁锹,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秦警官,我听了,马文龙那子被抓了,太好了,这下我就能安心重建店铺了!”
“嗯,都抓了,他也全部交代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秦峰笑着点头,“重建的时候,要是需要帮忙,随时跟我们。”
“不用不用,街坊邻居都来帮忙,快得很。”老陈感慨道,“这次虽然损失大,但也让我看清了,还是好人多,有你们这些好警察在,我们老百姓心里就踏实。”
秦峰笑了笑,没有多,和孙志刚一起骑车离开了。阳光洒在街道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那些被烟火熏黑的墙面,似乎也在慢慢褪去黑暗,焕发新的生机。
回到派出所,秦峰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李建国拿着一份笔录,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秦,你过来看看,马文龙刚才又开口了,了一句奇怪的话。”
秦峰心里一动,连忙接过笔录,目光落在最后一歇—“我只是个角色,真正了算的人,你们根本找不到,等他出手,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他的指尖猛地攥紧笔录本,眉头紧紧皱起。马文龙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抓到的,或许只是一个喽啰,这个看似简单的放贷纵火团伙,背后或许还藏着一个更神秘、更庞大的组织。
秦峰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那个神秘人是谁?他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又在策划着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忽然想起,之前偷牛贼李黑子、惯偷刘瘸子嘴里,都提到过一个神秘的“狼爷”,行事狠辣,势力庞大。难道,马文龙背后的人,就是那个神秘的“狼爷”?
审讯室里,马文龙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而暗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幸福路派出所的方向,带着一丝阴狠和嘲讽——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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