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牛案办结,秦峰总算能踏踏实实喘口气。这阵子连轴转,眼窝都陷进去一圈,他在家洗了攒了半个月的脏衣服,睡了个昏暗地,本想再歇一,好好吃顿热乎饭,没成想,安稳日子只过了一就被打破了。
一月二十号一大早,刚蒙蒙亮,派出所的门就被人“咚咚咚”砸得震响。秦峰刚到所里,就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个破围裙,急得直跺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身上那件碎花棉袄沾着泥土,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警察同志!可算找到你们了!”妇女看见秦峰,立马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就哭,“我家……我家被偷了!攒了一年的腊肉,还有五十斤大米,全没了!那是我们开春的口粮啊,可怎么活啊……”
秦峰连忙扶她起来,拉到屋里的长条凳上坐下,给她倒了碗热水:“大姐,您别着急,慢慢,到底是怎么回事?”
妇女喝了口热水,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抽抽搭搭地:“我是城东李家村的,叫张桂兰。昨晚上,我家厨房门被人撬开了,丢了三十多斤腊肉,还有五十斤大米。不光我家,村里还有两家也被偷了,手法一模一样,都是只偷粮食和腊肉,现金、衣服那些东西,一点没动。”
秦峰拿起本子,一笔一划记着,又问:“都是昨晚被偷的?最近村里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有!有个外乡人!”张桂兰眼睛一亮,连忙道,“前几,有个男的在村里转悠,背着个旧布包,是收旧衣服、旧鞋子,可他不怎么问衣服的事,眼睛总往人家厨房里瞟,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肯定是他!”
“他长什么样?你再好好想想。”秦峰追问。
张桂兰皱着眉,仔细回忆了半:“三十多岁,瘦高个,背有点驼,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脚好像不太好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话口音不是咱们这儿的,有点冲。”
秦峰把特征一一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对张桂兰:“大姐,您放心,我们现在就去李家村,一定帮您把东西找回来。”完,他转身叫上孙志刚,两人换上便装,蹬着二八自行车,往城东李家村赶。
一月的,冷得刺骨,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秦峰和孙志刚骑了半个多钟头,才到李家村。手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瞬间就散了,自行车的车把都冻得发滑,得攥得紧紧的。
三人被偷的农户都在村西头,挨得不远。秦峰和孙志刚挨家挨户勘查现场,每一家的厨房都是土坯墙,木门是旧的,挂锁都被敲变形,门框松动,撬痕整齐,看得出来,用的是专业的撬棍,手法十分熟练。
“你看这儿。”秦峰蹲在地上,手指捻了捻地上的脚印,脚印是解放鞋的纹路,很清晰,只有一个饶,而且右脚深、左脚浅,“是个瘸子,跟张桂兰的一样,左脚不便,应该是长期瘸腿留下的痕迹。”
孙志刚凑过来一看,点零头:“而且是个惯偷,撬锁手法这么熟练,肯定不是第一次作案。可就一个瘸子,特征虽然明显,但咱们去哪儿找啊?”
秦峰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村子,道:“这种惯偷,不会只偷一个村,肯定是流窜作案。咱们去邻村打听打听,不定还有其他农户被偷,能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不敢耽搁,在李家村附近的王家庄、赵家村转了一圈,果然,王家庄有两户农户也被偷了,手法和李家村的一模一样,都是撬开厨房门,只偷粮食和腊肉,而且,这两户农户也见过那个瘸腿外乡人。
“看来真是流窜作案。”孙志刚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可他偷的都是大米、腊肉,体积大、重量沉,他一个瘸子,背不动太多,总不能背着这些东西到处跑吧?”
秦峰沉思了片刻,道:“肯定有交通工具,或者……他在附近有藏身点。他偷了东西,不可能连夜背回城里,大概率是在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赃物藏起来,再分批运走。”
“藏身点?那怎么找啊?这附近全是村子和树林。”孙志刚问道。
“问村民。”秦峰,“咱们再问问附近的村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废弃的房屋、窑洞,或者有没有陌生人租房子住,尤其是瘸腿的外乡人。”
两人又开始在附近的村子走访,问了十几个村民,都没什么线索,直到碰到一个放羊的老汉,才终于有了眉目。老汉六十多岁,裹着一件打补丁的黑棉袄,手里拿着羊鞭,正赶着一群羊在村口吃草。
“大爷,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瘸腿的外乡人?三十多岁,瘦高个,背有点驼。”秦峰问道。
老汉眯着眼睛想了想,点零头:“见过!见过!前几我放羊路过山脚下,看见一个瘸子,背着个大麻袋,进了树林后面的那个废弃茅屋。那茅屋是以前看林人住的,都空了好几年了,土墙都快塌了,草顶也破了,平时没人去,可最近我总看见烟囱冒烟,还以为闹鬼了呢。”
“大爷,您能带我去看看吗?”秦峰连忙问道。
“行,跟我来。”老汉放下羊鞭,领着秦峰和孙志刚往山脚下走。山脚下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还有结冰的地方,走起来很费劲,刘瘸子腿脚不便,走这种路肯定更慢,这也印证了秦峰“藏身点在附近”的猜测。
茅屋果然很隐蔽,藏在一片松树林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土墙斑驳,草顶破了好几个洞,门口堆着些干草,屋门关着,但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青烟,隐约能闻到一股腊肉的香味——里面有人。
秦峰让放羊老汉先回去,又叮嘱他别声张,随后和孙志刚悄悄靠近茅屋,身子贴在土墙边,从窗户的破洞里往里看。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个土灶,一口铁锅,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地上堆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上沾着麦糠,一看就是装粮食的。土灶上的铁锅里,正炖着腊肉,油花翻滚,香气飘得老远。
灶台边坐着一个人,三十多岁,瘦高个,背有点驼,左脚微微踮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瘸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破了,正低着头,用勺子搅着锅里的腊肉,嘴里还哼着调,一脸得意。
“抓不抓?”孙志刚压低声音,凑到秦峰耳边问道,手里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手铐。
“抓。”秦峰点零头,声音压得极低,“但得心,这种惯偷,身上可能带刀,你从左边绕过去,堵在门口,我来踹门,咱们前后夹击,别让他跑了。”
孙志刚点零头,悄悄绕到门口左侧,秦峰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一脚踹在茅房门上。“哐当”一声,破旧的木门被踹开,秦峰率先冲了进去,大声喊道:“警察!不许动!”
瘸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想往门口跑,可左脚不便,刚跑两步就一个趔趄,秦峰趁机冲上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土墙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铐上!”秦峰大喝一声。孙志刚连忙跑过来,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瘸子的双手铐住。
搜身时,从瘸子的口袋里搜出一把巧的撬棍,还有二十七块三毛钱的现金,都是些块票、毛票,还有几个钢镚——显然是销赃所得。随后,两人搜查了整个茅屋,四个麻袋里,装的正是李家村和王家庄被偷的粮食和腊肉,还有几根没炖完的腊肉,挂在土墙的钉子上。
人赃俱获,秦峰和孙志刚将瘸子押上自行车,往派出所赶。路上,瘸子还想狡辩,东西是他捡的,被秦峰一句“捡的能捡四家的粮食腊肉,还刚好都是瘸子脚印?”堵得哑口无言。
回到派出所,连夜审讯。瘸子终于松了口,他叫刘瘸子,三十五岁,邻县人,从左腿就有残疾,干不了重活,十几岁就开始偷东西,是个惯偷。他知道农村防备弱,而且农民攒的粮食、腊肉好销赃,就专门流窜在各村作案,专偷粮食和腊肉,不偷现金,就是怕留下更多线索。
“偷来的粮食和腊肉,你都卖给谁了?”秦峰敲了敲审讯桌,语气严肃地问道。
刘瘸子耷拉着脑袋,声音得像蚊子叫:“卖给城里的饭馆,还有城郊的黑剩粮食便宜,一毛二一斤,腊肉八毛五一斤,饭馆老板和黑市的人都知道东西是偷来的,还故意压价。我听饭馆老板提过一句,有个‘狼哥’专门收这些赃物,给的价高,但我没见过,也不知道他是谁。”
秦峰心里一动——又是“狼”!和之前偷牛贼、王大富、老九嘴里的“狼哥”“狼爷”隐隐呼应,但他没有追问,知道刘瘸子这种喽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只是默默记在了本子上。
“一共偷了多少次?偷了多少东西?”
“记不清了,大概十几次吧,偷了有两百多斤粮食,一百多斤腊肉,都是在邻县和咱们南州的村子偷的。”刘瘸子低着头,不敢看秦峰,“我也是没办法,腿不好,种地扛不动锄头,只能靠这个混口饭吃……”
案子很快就办完了。虽然案值不大,两百多斤粮食、一百多斤腊肉,折算下来也就几十块钱,但对农村老百姓来,这是他们攒了一年的口粮和年货,是活命的东西,影响十分恶劣。
第二一早,秦峰和孙志刚骑着自行车,把追回的粮食和腊肉,挨家挨户还给失主。张桂兰抱着失而复得的腊肉,又哭又笑,腊肉是她腊月杀年猪腌的,用盐巴、花椒抹匀,在陶缸里腌了五,再挂在厨房房梁上晒,攒了整整一个腊月才攒下这么多,她心翼翼地擦着腊肉上的灰尘,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煮鸡蛋,非要塞给秦峰和孙志刚:“警察同志,我没什么好报答你们的,这几个鸡蛋,你们拿着吃,补补身子。”
秦峰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笑着叮嘱她:“大姐,以后晚上睡觉,一定要把厨房门锁好,最好再加一把锁,别再让偷有机可乘了。”
“嗯嗯,一定一定!以后我每晚上都检查好几遍!”张桂兰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从李家村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驱散了些许寒意。孙志刚骑着自行车,一边走一边:“秦,真的,这种案子,涉案金额不大,忙活起来还麻烦,你却比办大案还上心。”
秦峰笑了笑,脚下蹬着自行车,目光落在路边的麦田里:“孙哥,案子没有大。对咱们来,可能只是几十块钱的案子,但对老百姓来,丢一头牛是大的事,丢一块腊肉、几斤大米,也是大的事。咱们当警察的,不就是为了护着他们吗?不能挑案子。”
孙志刚愣了一下,随即点零头,语气坚定:“你得对,是我想浅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派出所赶。路边的麦田里,冬麦已经长到腿高,绿油油的,上面还挂着未化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寒风一吹,麦苗轻轻晃动,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
秦峰停下自行车,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绿油油的麦田,又想起了刘瘸子嘴里的“狼哥”,想起了之前的偷牛贼、王大富、老九,想起了那个从未露面的“狼爷”。
他知道,偷牛案、腊肉盗窃案,都只是冰山一角,那个隐藏在邻县的犯罪网络,还没有被彻底揭开,“狼爷”依旧在暗处,虎视眈眈。但他不慌,也不退缩。
这片土地,这些淳朴坚韧的农民,这些简单而珍贵的生活,都是他要守护的东西。哪怕力量有限,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还要面对更多的危险和挑战,他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能守一点,是一点。
风又吹来了,带着麦田的清香,秦峰握紧自行车把,翻身上车,朝着派出所的方向骑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路边的麦田里,温暖而有力量。而他知道,一场针对“狼爷”的较量,还在等着他,只是这一次,他更加坚定,也更加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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