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团伙的案子办完后,秦峰总算得了几清闲,可他生闲不住,每依旧不亮就扎进所里,要么翻查旧案卷宗、梳理零散线索,要么就揣着笔记本去辖区转,跟街边的摊贩、胡同里的老人唠唠,摸清民情动静。
十二月中旬的一,他在档案室翻找资料时,一份泛黄的旧案卷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1982年8月的案子,城南国道上发生了一起抢劫杀人案,一个货车司机在拉货途中被劫,反抗时被劫匪捅死,车上价值三千元的货物也被洗劫一空。这案子拖了一年多,始终没破,卷宗里只有寥寥几页记录,落满了灰尘。
秦峰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抚过卷宗上的字迹——这案子,他在原时空的记忆里印象极深,直到1985年才告破,当时抓到一个流窜抢劫团伙,主犯被逼无奈才供出了这起命案。可现在是1983年12月,按照时间线,那个抢劫团伙大概率还在暗处活动,不定还在继续作案。
他沉下心,仔细啃完了整个案卷:案发地点在国道237公里处,那路段荒得很,两边全是密不透风的杨树林,前后几里地都没有村庄,夜里连个灯影都见不着;作案时间是凌晨三点,正是货车司机最困、警惕性最低的时候;劫匪手法也很固定,用锯断的树干拦路,逼停货车后蒙面持刀抢劫,现场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车辙印和脚印,再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推测嫌疑人至少有三人。
秦峰找来地图,用红笔标出这起命案的案发地点,又翻出最近几个月国道沿线的类似抢劫案记录,一一标注清楚。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个清晰的规律渐渐浮现:这些案子全沿着国道分布,间隔五十到一百公里不等,作案时间也大致相差一个月,典型的流窜作案特征。
“流窜作案的职业劫匪,专门盯着货车司机下手。”秦峰喃喃自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心里已有了排查方向。他当即攥着卷宗,快步去找李建国。
李建国正埋着头批改文件,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又有啥发现?看你这急慌慌的样子。”
“所长,我想查1982年那起国道抢劫杀人案。”秦峰把卷宗放在桌上,语气笃定,“我翻了最近的案子,发现这伙人可能是职业流窜劫匪,专门抢货车司机,现在不定还在活动,没停手。”
李建国这才抬起头,拿起卷宗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案子?都拖一年多了,当时查了好一阵子,连个嫌疑人影子都没摸着,哪还有线索可查?”
“有线索,他们的作案规律很明显。”秦峰指着地图,把自己的分析一一明,“我推测他们下次作案,大概率在国道南段,距离南州八十公里的长坡处,那儿弯道急、车速慢,最适合拦路。而且马上元旦了,司机们都想赶回家过节,警惕性低,这伙人肯定想趁节前捞一笔。”
李建国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最终点零头:“行,你这分析有理。设卡排查需要人手和分局审批,我去跑手续,你赶紧把设卡方案做出来,越详细越好。”
“放心吧所长!”秦峰立马应下,转身就去忙活方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耽搁。他结合作案规律,把设卡地点定在国道南段75到85公里处,分三个卡点,自己则守在最关键的80公里弯道处——那儿正是他预判的作案地点。
三后,审批手续下来,联合行动组成立,由赵建军总指挥,李建国副指挥,秦峰负责具体执行,还协调了交警、巡警和沿线派出所的人手,一共四十人,分三班轮岗。设卡时间定在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般,一直守到一月一日早上六点,正好覆盖劫匪可能作案的时间段。
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七点多,已经黑透了,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秦峰裹紧军大衣,站在80公里处的卡点旁,手里攥着一个热水袋,指尖还是冻得发麻。孙志刚凑过来,把自己的围巾往他脖子上一绕,嘟囔道:“这鬼气,冻得人直打哆嗦,你这伙劫匪真会来?别咱们守了一整夜,竹篮打水一场空。”
秦峰扯了扯围巾,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国道上,语气沉稳:“会来的。这伙人跟饿狼似的,闻到好处就不会放过,节前货车司机带的钱、拉的货都多,他们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夜色渐深,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从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国道上的车流量渐渐稀了,偶尔有几辆大货车轰隆隆驶过,民警们逐一上前检查驾驶证、行驶证,查看车厢货物,每一处都不敢马虎,可查来查去,全是正常通行的车辆,没半点异常。
到了凌晨一点,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有年轻民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秦峰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提醒:“打起精神,这个点最容易出问题!”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两道微弱的车灯,晃晃悠悠的,车速不快,透着几分诡异。
秦峰瞬间绷紧神经,抬手示意同事做好准备,随后朝着来车方向摆了摆手,示意停车。那辆面包车缓缓停下,司机摇下车窗,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警察同志,这大半夜的,还检查呢?”
“例行检查,驾驶证、行驶证拿出来。”秦峰语气平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隐约看到里面堆着纸箱和麻袋,透着几分可疑。
司机磨磨蹭蹭地递过证件,秦峰翻了翻,证件倒是没问题。“车上装的什么?”他追问着,脚步已经挪到了车后。
“没、没什么,就是点年货,给亲戚带的。”司机的脸色白了几分,话都有些结巴。
“打开看看。”秦峰的语气瞬间强硬起来,心里已经有磷。司机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地推开车门,下车打开了纸箱——里面确实是糖果、糕点和烟酒,看着没什么问题。
可秦峰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两个麻袋上,那麻袋沉甸甸的,拎起来的时候,底部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根本不像装了大米的样子。“麻袋里装的什么?”
“是、是大米啊……”司机眼神躲闪,手都在发抖。
“打开!”秦峰一声令下,孙志刚立马上前,一把扯开麻袋口——里面确实铺着一层大米,但大米底下,赫然露出几把闪着寒光的砍刀,还有绳子、蒙面用的黑布,甚至还有一根锯断的树干,跟案卷里描述的拦路工具一模一样!
“不好!跑!”司机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想往树林里钻,孙志刚眼疾手快,一把扑上去按住他的后背,狠狠摁在地上,“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
民警们立马围上来,掏出手铐将司机铐住,随后仔细搜查面包车,又搜出了几副手套和一把匕首。连夜审讯之下,司机很快就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罪歇—他们一共四个人,专门在国道上流窜抢劫货车,今晚本来打算在80公里弯道处动手,没想到被民警提前设卡堵住了,另外三个同伙,就在五公里外的一个旅馆里等着接应。
秦峰不敢耽搁,立马带着民警赶去那间旅馆,没费多大功夫,就将另外三个嫌疑人全部抓获,人赃俱获,无可抵赖。审讯中,四人还交代了1982年那起国道抢劫杀人案,正是他们团伙所为,当时因为货车司机激烈反抗,才下了杀手。
至此,拖了一年多的抢劫杀人案,连带最近几起国道抢劫案,全部告破。消息传开,跑国道的货车司机们都松了口气,不少人特意赶到派出所送锦旗,嘴里一个劲地念叨:“终于抓住这些王鞍了,以后跑夜路也能安心了!”
秦峰站在国道旁,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寒风裹着清晨的湿气吹在脸上,清冷又清醒。他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针刚好指向六点,1984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孙志刚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总算能松口气了,这案子破得漂亮,咱们也能好好歇两了。”
秦峰却没笑,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的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狼”字——这是刚才在主犯的衣领里搜出来的,主犯一口咬定,这令牌不是他的,是“上头”给的,每次作案前,都会有人通过令牌传递消息,他们从来没见过“上头”的真面目,只知道对方外号桨狼爷”。
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冷的令牌,秦峰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抓的这四个人,不过是几个跑腿的喽啰,那个神秘的“狼爷”,还有藏在背后的更大团伙,依旧在暗处蛰伏着。而这枚刻着“狼”字的令牌,就像一个信号,预示着这场针对国道的较量,从来都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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