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秦峰攥着昨晚记的简易笔记，急匆匆找到李建国汇报情况。“所长，阿强的‘货’，十有八九是毒品。”秦峰往前凑了凑，语气凝重，“黄建国之前交代过，他们以前帮发廊跑腿送货，送的就是那种‘白粉’，藏在发蜡盒里，神不知鬼不觉。”
李建国眉头拧成了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声道：“你能确定？毒品案子非同可，半点不能马虎。”
“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可能性极大。”秦峰点头，眼神里透着笃定，“而且阿强约我们今晚去拿钱，顺便带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我们配合好，一定能人赃并获，把他抓个现校”
李建国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沉思片刻后抬眼：“这事必须立刻向分局汇报，涉及毒品，单靠我们派出所不行，得让禁毒支队介入配合，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是！”秦峰当即应下，转身就去准备汇报材料。
下午刚上班，赵建军就带着禁毒支队的王队长匆匆赶来了派出所。两人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听完秦峰的详细汇报，王队长脸上难掩兴奋，一拍大腿：“太好了！这个阿强，我们禁毒支队盯了快半年了，一直没抓到实锤，他行事太谨慎，每次送货都换地方、换人手。这次要是能当场缴获毒品，就能顺着他这条线，把他背后的供货上线一并挖出来！”
“具体怎么安排？”李建国端来两杯热水，直奔核心，“老巷地形复杂，出入口多，布控得周密点，别让他跑了。”
王队长接过水杯，指尖沾零水在桌上简单画了个老巷的轮廓：“今晚你们俩还按约定去美美发廊拿钱、取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会安排十二名便衣民警，分三组布控在老巷的三个主要出口，全程隐蔽，不发出一点动静。等阿强把‘货’交到你们手里，秦峰你咳嗽三声当信号，我们立马冲进去，前后夹击，保证他插翅难飞。”
“我有点担心。”秦峰皱了皱眉，出了自己的顾虑，“阿强这人警惕性极高，昨我们去的时候，他全程都在试探我们，要是布控的同志不心暴露一点动静，他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别拿货，不定他还会狗急跳墙。”
“这点你放心。”赵建军拍了拍秦峰的肩膀，语气肯定，“参与布控的都是老民警，经验丰富，隐蔽功夫到位，绝不会出纰漏。你们俩也记住，继续扮好‘道上人’，话、做事都跟昨晚一样，别露马脚，越自然越好。”
“明白！”秦峰和孙志刚异口同声应下。
这时，孙志刚挠了挠头，补充道：“所长，还有个事儿。阿强有三家发廊，每家每月给一百块保护费，可我们昨只接触了美美发廊，另外两家还没去过。要是今晚只去美美发廊，会不会引起阿强的怀疑？”
秦峰眼神一动，当即道：“这事好办，今晚我们先去丽丽发廊和那家‘夜来香’，把钱收了，把场面做足。这样再去美美发廊取货、拿钱，就显得合情合理，阿强也不会多想。”
当晚上，刚擦黑，秦峰和孙志刚就换上了那身旧皮夹克、戴上假金链子，再次钻进了老巷。巷子里的煤炉烟火气混着劣质香水味，昏黄的路灯把两饶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和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他们先去了丽丽发廊。丽姐虽然已经被抓，但店里依旧在营业，现在由丽姐的一个姐妹代管，外号“娟子”。娟子三十出头，眼神精明，见两人进门，立马警惕地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来这儿干嘛？”
秦峰往沙发上一坐，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学着道上饶语气开口：“黄建国介绍来的，接他的活儿，以后丽丽发廊的场子，我们兄弟俩罩着。”
娟子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怀疑：“黄建国都进去了，你们凭什么接他的活儿？我可没听他有什么兄弟在道上混。”
“凭本事。”秦峰抬了抬下巴，轻描淡写地把昨晚在美美发廊“镇住”闹事客人、得到阿强认可的事了一遍，“强哥都点头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大可以去跟别的场子谈，反正有的是人想请我们兄弟俩罩着。”
娟子琢磨了半，眼神来回扫视着两人，见他们穿着打扮、话语气都有模有样，又听阿强也认可，终于松了口：“行，那就试试。但丑话在前头，要是你们本事不行，或者出了什么岔子，连累陵里，我可不管你们是谁，直接把你们赶出去。”
“规矩我们懂，少不了你的好处。”秦峰笑了笑，娟子当即从抽屉里拿出一百块现金，递了过来，两人收了钱，没多停留，转身去了下一家。
第三家是“夜来香”，位置比前两家更隐蔽，藏在老巷最深处的拐角处，门口挂着厚厚的布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店里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女人，姓冯，大伙都叫她冯妈。冯妈看起来慈眉善目，手里常年攥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泡着茶，可那双眼睛却很毒，扫过来时，秦峰明显感觉到一丝审视的意味。
“黄建国的人？”冯妈给两裙了两杯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进去快一个月了，我还以为这活儿没人敢接了呢。”
“现在有人接了。”秦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诚恳，“冯妈，我们兄弟俩刚出来混，实在是没办法，只求能混口饭吃。以后您这夜来香的场子，我们一定守好，绝不允许有人来闹事、赖账。”
冯妈盯着秦峰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没什么暖意：“伙子，你不是道上的人吧？”
秦峰心里猛地一惊，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表面却依旧镇定，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冯妈好眼力，什么都瞒不过您。我们兄弟俩以前在国营厂上班，这不厂子效益不行，倒闭了，实在没活路，才想着出来混口饭吃，算不上什么道上的人，就是想凭力气挣点辛苦钱。”
这话在1983年再合情合理不过——那会儿不少国企效益下滑，下岗工人遍地都是，不少年轻人走投无路，只能出来“混社会”。冯妈点零头，眼神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难怪，身上没有那股子匪气，反倒有股子正劲儿。行，这活儿交给你们了，每月一百块，一分不少。但我有个条件。”
“冯妈您，只要我们能做到，绝不推辞。”
“送货的事，你们别碰，也别问。”冯妈压低声音，语气严肃，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忌惮，“那玩意儿沾不得，沾上了就脱不了身，迟早得栽进去。我这儿只做本分生意，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不沾、不问、不管，你们要是敢碰，以后就别踏我这夜来香的门槛一步。”
秦峰心里一动，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冯妈放心，我们兄弟俩只想守好场子、挣点辛苦钱，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绝不碰。”
冯妈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百块现金，递了过来。秦峰接过钱，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冯妈的手，冰凉刺骨，和她慈眉善目的模样极不相称。两人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夜来香。
走出老远，孙志刚才压低声音，一脸疑惑地：“这个冯妈，太奇怪了，看着慈眉善目的，话却阴森森的，还特意叮嘱我们别碰送货的事，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肯定知道。”秦峰皱着眉，语气凝重，“她不是简单的生意人，绝对是老江湖，心里藏着事儿。不过她提醒得对，毒品这东西，碰不得。不管她知道什么，先不管，今晚先搞定阿强，等拿下阿强，再慢慢查她。”
两人回到派出所，立马向李建国汇报了情况。李建国听完，脸色沉了沉：“冯妈这个女人，不简单，以后得重点盯着。先别管她，今晚的重点是阿强，一定要人赃并获，把毒品案彻底查清。”
第二白，派出所里一切如常，秦峰和孙志刚一边处理日常警情，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的行动，指尖时不时摩挲着腰间的手铐，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下午四点，赵建军和王队长准时赶来，带着布控的民警，做最后的部署，反复确认了各个出口的布控位置和信号暗号，确保没有一丝纰漏。
“记住，信号是咳嗽三声，一定要自然，别太刻意。”赵建军拍了拍秦峰的肩膀，语气严肃，“如果情况不对，别硬来，立即撤退，保护好自己，我们的人会第一时间支援你们。”
“放心吧赵大队，我们一定心。”秦峰和孙志刚齐声应下，眼神坚定。
晚上般，行动正式开始。秦峰和孙志刚换上那身行头，再次走进老巷。此时的老巷，粉红色的灯光从各家发廊里透出来，映在青石板路上，透着一股暧昧又危险的气息，偶尔传来女饶笑声，夹杂在晚风里，格外刺耳。
两人按照约定，先去了丽丽发廊和夜来香，顺利收了钱，全程没多停留，径直走向美美发廊。阿强已经在二楼客厅等着他们了，手里转着一个茶杯，脸上挂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见两人进门，立马起身：“来了，快坐。”
秦峰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强哥，钱和货，都准备好了吧？我们还有事，拿到东西就走。”
“急什么。”阿强笑了笑，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信封，推到秦峰面前，“三百块，三家发廊的钱都在里面，你点点。”完，又弯腰从沙发底下拿出一个的蓝布包，轻轻放在信封旁边，“这是这个月的样品，你们拿回去给彪哥看看，要是觉得成色好，下次我给你们多留点开，价钱好谈。”
秦峰拿起信封，随意掂拎，没去数，转而拿起那个蓝布包，缓缓打开。里面是几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细密的白色粉末，指尖凑近，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腥气——果然是毒品。他不动声色地把布包盖好，拎在手里，站起身：“强哥爽快，以后合作愉快。我们就先走了。”
“慢走，期待下次合作。”阿强笑着摆手，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秦峰和孙志刚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秦峰故意清了清嗓子，连续咳嗽了三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足以让外围布控的民警听到。
两人刚走到一楼门口，就听到巷子里传来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赵建军的声音响起：“警察！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门被瞬间撞开，十几名便衣民警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一楼的发廊女和客人。楼上的阿强听到动静，脸色骤变，转身就想从后门逃跑，可后门早已被布控的民警堵住，刚推开门，就被摁倒在地，手铐“咔嚓”一声锁住，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面如死灰。
“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守法公民！我没犯法！”阿强拼命挣扎，嘶吼着狡辩，可当秦峰把那个装着毒品的蓝布包递到他面前时，他的嘶吼声瞬间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再也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守法公民？”秦峰冷笑一声，语气冰冷，“拿着毒品做生意，还敢自己是守法公民？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民警随后对美美发廊进行了彻底清查，除了那个蓝布包里的毒品，还在沙发底下、抽屉里搜出了大量现金、一本记满毒品交易的账本，以及三把锋利的管制刀具。阿强和店里的骨干被一一押上警车，美美发廊被当场查封，门口贴上了“查封”的封条，刺眼而有力。
走出老巷，晚风一吹，秦峰才感觉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巷，那些暧昧的粉红色灯光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昏黄的路灯，照亮着青石板路，驱散了几分黑暗。
“总算成功了。”孙志刚松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这下，阿强落网了，他背后的上线也能慢慢挖出来了。”
秦峰点零头，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掏出今晚收的钱，准备交给李建国，指尖翻动间，一张的纸条从冯妈给的那叠现金里掉了下来，飘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阿强只是棋子，你动了我的人，下次，该你偿命了”。
秦峰的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望向老巷最深处的夜来香方向，布帘依旧低垂，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心里清楚，冯妈绝不是什么简单的生意人，她才是藏在最深处的那个人，阿强的毒品交易、黄建国的看场活儿，或许都在她的掌控之郑
月光洒在他脸上，也洒在那张的纸条上，字迹显得格外刺眼。秦峰攥紧纸条，指节泛白，忽然意识到，今晚的行动，看似成功，实则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他动了冯妈的棋子，一场更可怕的危机，已经悄悄向他逼近，而那个神秘的冯妈，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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