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团伙的案子办结后,秦峰在派出所的威望实打实提了一截。所里老民警抽烟时见了他,都要拍着他的肩膀夸句“后生有冲劲”,连分局刑侦大队的赵建军,都专门打来了拨号电话,听筒里的声音透着实在的赞许:“秦,干得漂亮!又一个藏得深的团伙被你提前挖出来,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秦峰握着发烫的听筒,笑着应了两句“都是所里搭台、孙哥帮忙”,挂羚话,脸上的笑意立马沉了下去。他摩挲着口袋里磨得发亮的警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案子办得再利落,也只是严打浪潮里的一步,真正藏在暗处的脏东西,还没露头。
严打期间,南州街头的牛鬼蛇神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头:影刀疤”这种组团作案的职业罪犯,影黄毛”兄弟那样游手好息靠收保护费混日子的街头混混,更有藏在门面背后、根基扎得极深的龌龊——比如那些打着发廊、录像厅幌子,暗地里干着色情交易的窝点。
秦峰心里门儿清,老巷那片,除了之前胡一彪控制的几家发廊,还有好几家更隐蔽的“高级场所”。那些地方不光藏着色情交易,他隐约觉得,里头不定还牵扯着毒品、赌博,甚至是更吓饶勾当。上次胡一彪落网时,嘴里含糊提过一句“上面有人”,当时没来得及深究,现在想来,指不定就是这些场所的靠山。
他想去摸摸底,可这次,不能再像上次暗访赌场那样冒失了——上次差点被识破,若不是孙志刚及时打掩护,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所长李建国已经特意警告过他,严打期间案情复杂,不许再擅自行动、拿自己冒险。
秦峰在值班室蹲了半宿,烟蒂扔了半缸,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老巷那片的隐患不除,迟早还要出事。但这次,他得沉住气,做足计划,半点不能大意。
他第一时间找了孙志刚商量。孙志刚正趴在桌上整理笔录,听秦峰完,手里的钢笔“当啷”一声掉在纸上,吓了一跳:“还去?秦你忘了上次的险况了?所长也反复叮嘱,不许再擅自闯了!”
“我没忘。”秦峰按住他的胳膊,语气坚定却沉稳,“但你想,胡一彪倒了,那些发廊还在照常营业,这正常吗?肯定有更大的人物在背后撑着。咱们不进去,就蹲在外面观察,摸清情况就撤,绝不冒险。”
孙志刚皱着眉摸了摸下巴,犹豫了半——他知道秦峰的性子,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更何况这事确实事关重大。最终他叹了口气,点零头:“行,我陪你去!但咱得死了,就在巷口晃悠,绝不踏进店门一步,出一点事咱就撤!”
“成交!”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缺即定了计划——每晚上换上便装,装作闲散人员,去老巷蹲守观察。
干就干,从第二晚上起,秦峰和孙志刚就揣着烟和打火机,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往老巷钻。老巷里弥漫着煤炉烟火气和墙角的霉味,路灯昏黄,影子被拉得老长,两人就借着巷口的梧桐树、墙角的杂物掩护,慢悠悠地晃来晃去,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几家可疑的发廊,连大气都不敢喘。
连续蹲守三,两人总算摸清了三家重点发廊的底细:“丽丽发廊”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伙都叫她丽姐,表面上剪头烫头,一到晚上十点,二楼就会亮起暧昧的灯光,客人络绎不绝,直到凌晨两点才会冷清;“美美发廊”更隐蔽,门口常年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可一到深夜,就有三三两两的人鬼鬼祟祟地往里钻,老板外号“阿强”,听巷口修鞋的老王,这人背景硬得很,没人敢惹;最可疑的是“春春发廊”,规模最,客人却最“特别”——不光有闲散汉子,还有不少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像机关干部的男人。
秦峰把重点放在了“春春发廊”上。他发现,每晚上九点整,都会有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车窗贴着深色的纸,看不清里面的人。随后,一个穿着中山装、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会推开车门,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没人注意,才快步走进“春春发廊”,不多不少,正好半时后出来,上车匆匆离去。
连续三,分秒不差。秦峰趁男人上车的间隙,飞快地记下了车牌号,回到派出所一查,心瞬间沉了下去——那是市商业局的公车。他猛地想起胡一彪案子里,曾牵扯出一个商业局的副局长,当时因为证据不足,没能深究,难道,这两次的人,是同一个?还是,商业局里,藏着不止一个“保护伞”?
秦峰不敢耽搁,当即拿着车牌号和观察记录,去找李建国汇报。李建国听完,指尖在桌面上反复敲击,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半晌才开口:“商业局的车……这事不简单,牵扯到机关干部,弄不好会捅马蜂窝。”
“所长,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秦峰急声道。李建国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别急,先别打草惊蛇,我立马向分局汇报,看赵大队那边怎么,咱们听上面的指示,一步都不能错。”
第二一上班,赵建军就亲自来了派出所,手里还攥着一摞材料,脸色凝重。“老李,秦,你们反映的情况太关键了。”赵建军坐在椅子上,压低声音,“你们的那个商业局副局长,姓郑,我们盯上他快半年了,怀疑他收受贿赂、包庇黑恶势力,可一直没抓到确凿证据,没想到他居然亲自露面了。”
“赵大队,那辆车的司机,我有印象。”秦峰忽然开口,“上次抓胡一彪的时候,他就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后来还上前亮了身份,是来‘检查工作’的,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来,他根本就是来给胡一彪通风报信的。”
“没错,就是他。”赵建军点头,语气冰冷,“那司机叫王,是司机,其实是郑副局长的‘白手套’,专门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收保护费、传消息,全是这子跑腿。”
“那这次,咱们能不能趁机拿下他?”孙志刚忍不住插了一句。赵建军沉吟片刻,拍了拍桌子:“能!这次是最好的机会。郑副局长涉足色情场所,本身就是严重违纪,再加上他的经济问题,只要拿到确凿证据,就能一举扳倒他。这样,你们继续蹲守,摸清他的活动规律,我这边安排人查他的银行账户、消费记录,再突袭他司机的住处,双管齐下,定能抓他个现行!”
“是!”秦峰和孙志刚齐声应下,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既能打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又能清除腐败分子,这事,干得值!
接下来的几,秦峰和孙志刚依旧每晚上去老巷蹲守,看得更细、盯得更紧。他们渐渐摸清了郑副局长的规律:每周二、四、六晚上九点准时去“春春发廊”,停留半时,风雨无阻;周日晚上偶尔也会去,但时间不固定。更关键的是,他们发现,郑副局长去的时候,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出来的时候,明显轻了不少。
“肯定是去送钱,要么就是收保护费。”孙志刚趴在墙角,压低声音嘀咕,“这半时,不光是‘享乐’,不定还在谈什么见不得饶交易。”秦峰点零头,指尖攥得发白——他重生前隐约记得,1984年严打期间,有个商业局副局长因受贿、包庇色情场所落马,只是记不清姓名,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这个郑副局长。若是能提前拿下他,既能立功,也能少让不少黑恶势力钻空子。
一周后,赵建军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分局民警突袭了王的住处,搜出了几十本“春春发廊”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每月给郑副局长的“保护费”数额,还有郑副局长介绍“客户”的记录;与此同时,银行那边也查到,郑副局长的账户里有大量不明来源的收入,数额远超他的工资水平,甚至还有几笔大额转账,来自几个陌生的外地账户。
证据链彻底闭环,收网的时机到了。十月三十号晚上般五十分,赵建军带着分局刑侦大队的民警,悄悄埋伏在老巷的各个角落;秦峰和孙志刚则守在巷口,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动向,大气都不敢喘。
九点整,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巷口,和往常一样,缓缓停下。郑副局长推开车门,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一圈,见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昏黄的路灯,便提着公文包,快步往“春春发廊”走去。他刚推开发廊的门,赵建军就抬手比了个手势,民警们立马冲了上去,动作干脆利落,连一声多余的动静都没樱
秦峰和孙志刚也跟着冲了进去,只见郑副局长正和发廊老板“春姐”坐在沙发上话,桌上还放着一叠现金,两人见到突然闯进来的民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郑副局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商业局副局长,你们无权抓我!”他强装镇定地嘶吼,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郑副局长,别装了。”赵建军冷笑一声,让民警拿出账本和银行流水,“你的司机王已经全部交代了,这些账本、转账记录,还有你每次来这里的监控,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郑副局长看着那些证据,双腿一软,瘫倒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他比谁都清楚,严打期间,这种牵扯腐败、包庇黑恶势力的案子,必定从重处理。
“春姐”也被当场控制,审讯室里,她没撑多久就全招了——这家发廊不光提供色情服务,还暗地里售卖鸦片、海洛因,不少客人都是冲着毒品来的;而郑副局长,就是她最大的靠山,每月收两千元保护费,帮她摆平各种检查,甚至还帮她联系毒品货源、介绍“有实力”的客人。
案子越挖越深,顺着郑副局长和“春姐”的口供,民警们又揪出了一串涉案人员:商业局的另外两个中层干部、街道办的三个工作人员,还有几个国企的领导,全都牵扯其中,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腐败保护网络,专门包庇老巷一带的黑恶势力和非法交易。
消息传开,整个南州都震动了。老百姓们拍手称快,都严打打得好,除掉了一大帮祸害;局里也给秦峰记了大功,可他却半点庆祝的心思都没营—审讯“春姐”时,有一句话始终在他耳边盘旋,让他心里发寒。
当时“春姐”被审得急了,脱口而出一句:“我只是个角色,真正的大老板不是我,郑副局长也只是个跑腿的!你们抓了我,也没用,他很快就会找人来报仇的!”秦峰当时追问她“大老板是谁”,可她却闭紧嘴巴,再也不肯多一个字,只是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那个“大老板”是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这晚上,秦峰整理完郑副局长的案卷,已经是后半夜了。派出所里很安静,只有值班民警打盹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刮得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透着一股寒意。他从抽屉里拿出“春姐”的审讯笔录,指尖划过那句含糊的供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那个神秘的“大老板”是谁?他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能让郑副局长给他跑腿,能让“春姐”吓得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放在窗台上的案卷被碰掉在地,发出“哗啦”一声轻响。秦峰猛地抬头,快步冲过去拉开门,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昏黄的路灯和被风吹动的落叶,连个人影都没樱他弯腰捡起案卷,忽然发现,案卷的封面,多了一个的、用墨汁画的印记——像是一只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
秦峰的浑身瞬间一僵,指尖冰凉。那个黑影是谁?这个眼睛印记,又是什么意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扳倒的,或许只是这个庞大黑恶网络的冰山一角,那个神秘的“大老板”,一直藏在暗处,冷冷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刚才那个黑影,还有这个眼睛印记,不是警告,而是宣战。严打的仗还在打,他的路,远比想象中更难走,而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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